孔泰初被公认为岭南盆景宗师,这光荣称号于他是当之无愧的。他的部分盆景作品登录在《中国岭南盆景》的先辈遗作的篇幅内,人们可以看到这些作品,无论是构图造型和枝法技艺上,都达到了很高的境界。他的每一件作品的艺术内涵,都有独特的艺术个性,令人叹为观止。
孔泰初先生从三十年代初便致力于岭南盆景的艺术研究。当时,虽然岭南盆景仍处于萌芽的阶段,但先生已经把自然界的树木形态与盆景创作结合起来。例如他受岭南佳果荔枝树的年年收获,年年修剪的工序,令到枝条曲节苍劲的启发,创造了“矮仔大法”的造型型式。其后几十年,这一创作手树,在他手中不断发展变化,又产生了其它新的型式。
孔先生酷爱盆景如生命。在日寇侵华时,他举家逃难,也不忘带着盆景东掩西藏,使一些精品能够保存,免遭战争徐炭,在盆景界中成为佳话。
先生的盆景艺术达到巅峰之时是在六十年代初。解放后,政府对盆景艺术非常重视。市领导同志欣闻先生盆景技艺深厚,亲自点名请他到广州越秀公园主持盆景创作工作。六十年代,广州创建了流花西苑,并成立了“广州盆景之家” ,推孔泰初先生任“家长”。当时西苑的造园建筑,都是为研究盆景,发扬盆景艺术而设的。内建有玻璃温室展馆、荫棚和开阔的生产场地,典雅的套房雅座,临湖水榭,窗明几净,室内还陈设着长短、高低、精雕细刻的红木几架,摆设着他的盆景作品,供游人边品茗,边欣赏。这样的环境对盆景创作来说,确是得天独厚。因此先生更能专心致意地进行创作,使他的盆景艺术得以发挥到登峰造极的水准。当时苑内陈设的每一件作品,都突出胚头的艺术个性,有型有神,充满诗情画意,视为镇园之宝,除少数作为国家级的赠礼外,一律只供参观展览,不准销售。如果这些作品能够留传到今天,确实是一批宝贵的财富,可惜由于“十年浩劫” ,这些艺术珍品被迫大量外流到香港去,实为憾事。
但是孔泰初先生的治学风范却给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回忆。
严肃认真,一丝不苟。每当他进行创作时,首先是对胚材反复观察,然后进行绘制蓝图。在图纸上进行反复比较,选择其中最佳的一个构图方案,其中包括外形气势,枝条的位置、长短、疏密等,使作品成形后的效果能够一目了然。作为创作时的参考,用他的话来说,有了图纸,就胸有成竹。既可以减少创作过程中的错误,又可以从胚头的特点选择到最佳的造型方案。他这样的严谨治学精神已广为人们传颂。
选用胚材,不拘一格。他见多识广,认为搞盆景创作,能够得到一件好的胚材很不容易,要广开思路,选用胚材要不拘一格,只要根据胚材的特点,去刻意构思,也会有好的作品出来,有时还会化腐朽为神奇。我看到他不少的作品就是这样,如今我们还可以到西苑去观看他的一些遗作,以我们的眼光来看,那些胚头平淡无奇,但造型艺术却是上乘的。以其中一盆黑松为例,它的胚头并没有突出之处,但造型却非常雄伟,把松树的风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博取众长,走自己的路是孔先生的创作原则。五十年代初,广州的盆景风格有“南素北孔”之分。就是说广州珠江之南,以素仁和尚为代表的作品,以清奇潇洒、飘逸孤雅的画意树见称,特点是树型高耸清秀、枝条不求比例,虚枝实叶,仅寥寥几枝,就能表现了整体的创作意念。着重笔气流畅,以表达神韵,很受群众好评。如果用国画的创作手法去喻盆景,素派的风格属于“写意派”。而孔泰初先生的创作风格则以“近树造型”为主,以自然大树型为师。当时人称“大树缩影” ,又叫“矮仔大树”。很讲究枝条的结构和比例,迁回曲节,一寸三弯,如绘画的“工笔”一样,纤毫毕露。在展出前把叶子摘光,待展品萌芽时,嫩芽点点,春意盎然。表现一派江南景色,很受群众欣赏。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出现,形成各自的艺术特点,也拥有各自的群众基础,这就是“南素北孔”的来由。
孔泰初先生,胸怀广阔,不囿于己有的成绩,更勇于不断创新。他既满意自己的创作风格,又不满足只限于“大树缩影”的型式。六十年代起,他开始研究飘逸潇洒的画意树型。把素派的“高耸型”纳入了他的创作范畴,但他坚持自己的细腻的“近树造型”手法,注重枝法,结合国画的疏密聚散,有争有让的法则,去创造神韵,让这些高耸型作品更形神兼备,使自己的艺术风格进一步得到完善,成为群众争相学习的典范。
创造型式,精益求精。泰初先生对于造型的创新艺术不但很有研究,而且有独特的见解。他既擅于自然“大树型” ,又精于“双干型”、“木棉型”、“海底捞月型”和一些高耸型的盆景创作。他对前三类的型式有独特的见解,认为双干型容易表现神韵。它的身干一大一小,或一直一斜、一高一矮,这一类的型式,容易塑造感情。木棉型被人称为英雄树,有冲天气概,要用对门枝、垂枝去塑造它的自然界的本色等,这些都是“源于自然,高于自然”的见解。他首创的“海底捞月”式,是从“悬崖型”发展出来的一个新型式,更有新意,很受欢迎,群众争相模仿学习。
孔泰初先生对岭南盆景的艺术贡献很大,但为人谦逊,在古稀之年,仍积极参加广州的盆景活动,不辞劳苦地热心工作。任何盆景活动,只要请他,都逢请必到,而且都会趁机向后辈言传身教,分析每一件作品的优点和不足,鼓励作者的积极性,在场观众无不专心聆听学习,产生致意。他对岭南盆景的发展确实功不可抹,所以人们都称他为岭南盆景的一代宗师。
先生离开我们已十多年了,他的治学精神永远滋润着我们,我们要好好学习,继往开来,促进岭南盆景的艺术不断发展。
文献来源：1995年 出自《广东园林》1995年第4期
作者：刘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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