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是我国具有代表性的、源远流长的一门艺术。早在春秋时期,已是“家弦户诵”,十分普及。随着不断的发展提高,逐渐走上阳春寡和的途径,一般平民便不易掌握,而成为某些文人雅士的研究对象。唐宋以后,琴派逐渐形成。古琴的流派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以格调来区分的,如庙堂派、儒派、山林派、江湖派……等一种是以地区形成的风格来区分的,如广陵派、浙派、蜀派、虞山派、闽派、诸城派、岭南派……等。
岭南派是以广东新会作为中心形成的,它是代表具有广东浓郁特色风格的古琴流派。它的正式形成虽在清代下半叶,但酝酿的阶段却很长。南宋末年,北方受到金、元的侵袭,赵宋皇室被迫南迁,最后逃到冈州崖山 今新会县境,凭险据守。祥兴三年1279,崖山被元军攻破,丞相陆秀夫负少帝赵 投海,结束了宋朝的历史。后来流传于新会地区的《古冈遗谱》,据载就是当时宋王室留下的秘本。因新会古称冈州,所以叫做《古冈遗谱》。经过元、明、清广东琴人据该谱本的不断研究发展,其中融汇了当地的语言特色和民间音乐,到清代下半叶,形成了一个较大的古琴流派—一岭南派。这个琴派在演奏上,具有刚柔相济、活泼明朗而富于装饰 特别是倚音的运用 的特点。正像粤语声调的丰富一样。在岭南派的琴曲中,摄注手法使用较多,占着重要的地位。另外在乐句的进行中,上行或下行时,很少直,而多曲折迁回地进行。如 见黄炳堃的琴曲《南湖秋雁》 这与广东音乐的特色十分吻和。
岭南琴派正式形成于清道光年间,兴盛时期大约从道光起至光绪初。它的创始人,影响最大的是黄景星。以及后来的传人黄文玉、黄炳堃,都是其派别的代表人物。该琴派兴盛时期,人才众多,几乎风靡了整个岭南。到黄炳堃时,随着他宦游云南,则将这一琴派传到了云南。而在广东,相反则没落下来了。
下面先把岭南琴派几位重要人物简介一下。
黄景星？ 一1842,字婿南。琴学传自其兄观 1761一1794,又得琴师何洛书 字琴斋 及其子何文祥的传授。景星曾与陈绮石昆仲及其他一些琴人结琴社于粤东。在嘉、道年间,他以琴学名噪一时。他教出的学生很多,因而形成岭南一个大派。黄景星取他父亲的手抄本《古冈遗谱》 据明代陈白沙保留下来的原本抄录,据说现在香港 中的三十多个古琴曲,加上何洛书传给他的十余曲,共得五十支琴曲,经过考订校正,汇订成《悟雪山房琴谱》一部传世。这部琴谱,所录皆为岭南有代表性的名曲,考订精确,被誉为“律吕相生,立体为用之法,不容稍紊。” “冲和雅正,古逸清高”之作。他自己也说 “集中博采诸家名谱,及经师传指授,得其纯粹合古者五 曲,辑为此谱。”《悟雪山房琴谱》不仅是岭南派的代表性琴谱,而且保存了《古冈遗谱》这一珍贵古文献的精华。此谱才经辑成,琴入便竞相传抄,据载当时“纸为之贵”。
黄文玉1789一1863,字道莹,号镜石,是观洞之子,景星之侄,黄炳堃之父。文玉由于父亲死得早,琴学传自叔父黄景星。他是一位终身潦倒的寒士,琴是他平生最大的爱好。据黄炳堃《先大夫传略》所述 “先大夫……御无寒署,出必自随。恒于夜尽万籁寂杳,披衣而坐,援琴而鼓,有所得忽仰天大笑。时而呜呜泣,或推琴而起,顿足敌叔……”他曾创作过一首名叫《猿啼秋峡》的古琴曲,是一支技巧特高,表现力很丰富的乐曲。有一次,他见到一张曾经明代陈白沙所宝藏的唐代“龙吟”琴,售主索价极昂。他把平生全部积蓄凑出还不足付偿,只得把衣物什么都典卖光了才将琴购到手。黄炳堃在湖南当幕僚时,把父亲接到长沙奉养。同治癸亥年,黄文玉死于长沙客店。
下面就介绍与云南有关的黄炳堃。
黄炳堃1832一1904,字笛楼,别号迁道人。古琴对他来说是有好几代的家传渊源了。他自小便生活在岭南琴人的活跃氛围中,耳濡目染,加上父亲的指授,故而造诣极高。他二十九岁离开家乡,多数时间过着幕僚生涯。人称他“足迹半天下”,确实不错。他到过燕、赵、齐、皖、豫、黔、郑、赣、湘、桂及云南等地,还到过日本。大约四十三岁时随云贵总普刘长佑来到云南。五十五岁时做云南景东县节,后来又曾经做过腾越同知,晚年定居楚雄,直到老死。
他在云南也是足迹遍三逝,对云南的山水历史,风土民俗最为熟悉。除了精于琴外,他对诗古文辞、考据之学及金石书画都很精辟。他书法学云南大小魏碑,在过去云南许多名胜古迹,留下了他不少手迹和匾联又善画山水兰竹,有深厚的功底,并精于汉印。他曾经取拙康“抗心希古,任其所尚”之意,著《希古堂文集》十卷行世该集直至民国二十年,才由其孙黄实刊成。云南省图书馆有刻本。原稿后为李瑞收藏,于十年动乱中被抄走。 其他著作尚多,据说包括他描写云南民俗的《竹枝词》一百三十首都在光绪年间被盗贼窃失了。
从他一生的事业来看,黄炳堃是一位好古敏求的学者,而不是一个官场人物。虽然他在湖南、云南都做过县节、同知等小官,但都由于不尚蝇营趋奉,或看不惯官场黑暗而丢了官。昆明陈荣昌记载他的政绩说 “先生之治腾越也,兴书院而作其士气先生之治景东也,结吟社而据其文风。……弦歌雅化,纳斯民于轨物之中。……为清白吏以终。”他做官是以兴教化为根本,不同于一般只知搜刮地皮的龌龊官吏。所以终身贫困,到晚年的光景更潦倒不堪。他在腾越为官时还修过腾越县志,有功于文献。光绪三十年逝于楚雄,遗体葬于昆明。
古琴艺术之在云南,早时未见著录记载。明清之际,已不乏传人。在明朝,除了散见于各家文集提到有关琴人琴事外,河西葛中选还著得有《泰律》内外篇洱源何鸣凤除了精于弹琴徐霞客曾听过他弹琴,见《徐霞客游记》,也著有琴谱传世。到清代,见于著录的琴人就不下数百家了。其中昆明的倪家,自乾隆以来琴学代代相传,至民国年间未绝并著有《双琴书屋琴谱》传世。但始终未形成一个自己地方的流派。黄炳堃在云南生活了三十个年头,对云南的琴学是有一定的贡献的。首先,他的家传未断,直到他的孙子黄实,字衡秋,民国年间曾任云南奢务处长、江西省务委员、代省长 还称操琴能手。黄炳堃有两位夫人,也很能弹琴。他有一首《冬夜听内子弹琴》的七律,写道
蒙蒙香雪入楼台,低放重帘冻不开。
遍地月明梅写照,满天风冷鹤归来。
弦无拉杂音才静,韵到和平念不猜。
兰磨香残心尚热,疏灯人影共徘徊。
从词句中,可看出他夫人琴艺的不弱。还有一首名为《胡元章以琴学下问,作诗告之》的古风开头叙写了广陵文逸响,叔夜谁嗣音”的琴道衰微之叹,接着说明胡元章是“君乃涤时好,古乐夙所钦。浊流正浩瀚,独具回澜心。”看来胡是来向他学琴的。诗的后半部份写的也是操琴的手法技巧,如 “般输有绳墨,绰注揉与吟抹挑复勾剔,八法遗南针。妙悟参变化,牙旷宜见今,重或似裂帛,轻戴同掷金。缓如春花放,一蝶穿涤深。急如骤雨至,万马驰骚骏……”还讲了一些如何表现琴曲的主题思想的道理。假如来者是要询问了解古琴的一般常识,就不会答复这样专深的内容。所以“下问”的人 ,很可能便是他的弟子。昆明倪家琴人与他的过从也是密切的。黄文玉创作的琴曲《猿啼秋峡》和黄炳堃的《南湖秋雁》《赏荷》等琴曲,都辑录在倪氏《双琴书屋琴谱》中,还有一些曲子,也是黄炳堃传给倪家的,经倪家传人倪和宣手抄增入《双》谱。倪和宣还手抄了黄家的《悟雪山房琴谱》。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可能在师友之间。在黄炳堃的文集中,记载关于弹琴会友及听他人抚琴的内容也不少由此可见岭南琴派通过黄炳望在云南的影晌是不小的。
黄炳堃创作过两首古琴曲,这两支琴曲都可以肯定是在云南生活时写的。一首是《南湖秋雁》。南湖,经作者标明是云南蒙自县的南湖,是蒙自的风景区。这里古代就是景物明秀之地。每到秋季,湖水澄沏,臻霞红叶相印如画北方大雁成群来此。《南湖秋雁》即省此背境写成。从表现的意境来看,作者是借景抒情其中虽有鸿雁飞鸣宿食的形象描写,但基本上是一首的抒情曲。
我们从作者的身世来看,正如他在《六十初度自序》中说的 “劳顿三十余去家八干余里。”他的一生,就有着鸿雁一样的奔波劳瘁的经历。尽管他大半生都过着穷幕僚的生涯,但从这支琴曲中却找不出丝毫灰心失望、悲观怨艾的情绪。琴曲健康明快,悲壮自豪,充满着乐观主义的情趣。从曲调中非常明显地表现大雁在万里征途中遇到了种种艰难险阻、风缓寒潮的冲击,但它始络以极顽强的毅力,战胜了重重障碍,最后到达了南湖这个理想的境界。这不正是作者高尚的人生理想和抱负的写照吗
更可贵的是这支曲子具有十分浓郁的地方色彩。在整个旋律结构中吸收了大量的云南少数民族特别是红河哈尼族 的音乐毫不生硬地运用到曲子中,又无痕迹可寻。这对琴曲的主题思想增添了浓郁的地方特色,也就突出了乐曲产生的地理环境。当然,整个乐曲又充分显示了岭南派的风味。要是把他改为广东音乐演奏起来,那是一首十分完整的美妙的曲子。—这说明作者不是高手,没有较高的驾驭能力,是谱写不出来的。如
这些旋律节奏,在云南人听起来是多么的熟悉和亲切。《南湖秋雁》确是一支旋律上具云南特色,风格上具广东特色的抒情曲。
作者创作的另外一首琴曲是《赏荷》,是配得有词的琴歌。其词是
强对南薰奏虞弦,只觉指下余音不似前。那些个流水共高山,只见满眼风波恶,似离别当年怀水仙。
曲子很短,但韵味悠然,旋律非常优美。是借鉴了云南《洞经》音乐谱成的,《洞经》音乐的味道很浓。因此也可以肯定这道曲子也是在云南写成的。
古琴在云南,比起他省都是薄弱的,有此以云南为背境而具地方特色的二曲,也就可贵了。
作为一个古人,能扎根民间数十年。举凡民族的歌舞盛会,都必亲临采风的黄炳把生活作为创作的源泉,这种精神,求之今日也是不可多得的。
文献来源：1994年 出自《岭南文史》1994年第1期
作者：李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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