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著名佛教圣地六榕寺,在仿古建筑、红木结构的会客厅内,悬挂着一幅山水四连景画。画幅高2.24m,宽3.96m在不大显眼的地方 左下角,净署‘细碧’2字,盖一方‘冯湘碧印’4字朱文印。冯湘碧无疑是该连景画的作者。画幅原无上款,但在右上角留下一大片空白,作题诗落款之用。收藏者把它转赠时,才在空白地方题上一首五言绝句,并加释文
“溪声广长舌,山色清净身。
截取东坡句,下笔如有神。
辛巳端午前一日
绚初仁者、良玉女士,同游茅溪铁完,领略溪山风景因捡旧藏馈之,以纪清游。
千佛塔主铁禅”
上诗第一、二句,是从北宋大文豪苏轼号东坡居士 登江西庐山时,题《西林寺壁诗》中的“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两句截取而来。“辛巳端午前一日”,即1941年5月29日。“千佛塔主” ,即六榕寺主 住持。六榕寺内有一座蜚声海内外的佛塔,始建于南朝梁武帝年间,名广州宝庄严寺舍利塔,宋代重建时改名千佛塔。铁禅1865一1946 俗姓刘、名秀梅,番禺市夏茅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投奔六榕寺当时寺内管理体制属子孙私房制,共分10 房,设10个堂口,拜石友堂房主源善和尚为师,剃度出家当和尚,法名心镜,别号铁禅。不久,房主源善和尚示寂,铁禅继承石友堂房主职位。由于铁禅能说会道,且善于结交社会名流、官场政客,因而石友堂这一房日益兴旺。其余9个堂口渐趋式微,堂前冷落香客稀,生活陷于窘境,各堂房主相继离堂。铁禅乘机兼并,统一六榕,自封住持。故上述连景画的落款,以千佛塔主见称,可谓名正言顺。“茅溪铁盒” ,则是铁禅当上六榕寺住持后,在自己家乡夏茅村创建的一幢别墅式静室—个人修禅之所。铁禅把连景画赠给绚初、良玉时,释言称之为“旧藏”。究竟连景画是何时绘制的 铁禅从何得来藏之 既已赠给绚、良,何以复返六榕 这是人们在鉴赏画幅后很自然产生的一连串问号。说起来,这幅连景画确有段不寻常的经历,且知之者鲜。笔者也仅是略知一二而已。姑且述之,聊释部分疑问
1920年,广东省知名画家赵浩公、黄少梅等,为弘扬国粹,串连10余名画友,发起筹建国画研究会。六榕寺住持铁禅和尚、平生喜爱书画,与文人墨客早有过从,当他得悉知名画家有成立国画研究会意向时,便主动向他们表示愿意提供六榕寺原人月堂作会址。发起者们欣然同意,于是“广东省国画研究会” ,便在六榕寺宣告成立。不到一年时间,吸收会员达200多人。会员们经常到六榕寺参加国画研究和创作活动。若创作出水平较高的作品,便拿来定价展销,供游人香客选购。一批著名画家,如赵浩公、黄少梅、李凤廷、潘至中、冯湘碧、姚粟若、黄君璧、卢子枢、邓尔雅、罗振斋等人的作品,尤为广大游人所向隅。冯细碧这幅山水四连景画,就是在会员创作活动过程中诞生的。大家一致认为此幅画水平较高,是冯的代表之作。可能因为画幅巨型,一般人家难于摆布之故,经展销多时,未遇顾主,铁禅便把它收起藏于匣中。
1938年10月,日寇南侵,在广州沦陷前夕,铁禅便把六榕寺的流动资产及所收藏的书画 包括山水四连景画,运回家乡藏于自己创建的所谓茅溪铁盒中,以逃避兵。到1941年5月,才将伴随他整整度过20个年头的连景画,赠给绚初、良玉。绚、良,斯何人哉 笔者无法得知。画幅自归绚、良手后,如何度过风风雨雨的40年 笔者也难有所闻。物换星移,到了80年代中期,冯湘碧创作的山水四连景画,堂堂皇皇地以“古画”身份,在香港一家文物商店抛头露面, “身价”之高,令一般人为之退避三舍香港著名文物鉴赏家、广州市政协委员、广州市荣誉市民杨永德先生及其夫人,偶尔发现,也不禁惊愕,细看画幅署款,便知它是六榕寺旧物。立即慷慨解囊,喜舍巨资,将它购回。随后,委托他的同好—广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研究员—麦英豪先生,带返广州,无偿献给六榕寺。六榕寺住持云峰法师,接过画幅,迫不及待地要先睹为快。展卷游目,不禁喜形于色。当即合十,称颂杨永德先生及其夫人功德无量。同时委托麦英豪先生找良工巧匠精裱压镜,悬挂寺中,供游人香客欣赏。广州市著名文物鉴赏家谢文勇先生,对连景画鉴赏后评说 “……笔势繁密,密而不乱墨色尽染,染而厚重苍润丰茂,浓浑淋漓,有清初金陵派名画家龚贤气势,而别有意趣。”画幅框架内右下角附一张过塑的4英寸相纸,字只工工整整地写着
“香港杨永德先生暨夫人,以巨资购得捐赠我寺。
云峰谨志一九八八年六月十日”
寥寥两行字,虔虔一片心代表着六榕寺全体僧众,对杨先生伉俪所做善举,表示无限敬意,衷心铭感。
1993年六榕寺新建的会客厅落成后,这幅连景画,移挂厅内,供到六榕寺参观访问的海内外嘉宾欣赏。
文献来源：1997年 出自《岭南文史》1997年第1期
作者：杨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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