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画坛的一场论战
晚清时的广州画坛,倪瓒、沈周、文征明、仇十洲、唐寅等名家的画成了广州画人的临摹对象。住在广州河南隔山“十香园”的居廉、居巢兄弟也曾认真地临摹这些名家的画。不过,居氏兄弟并不满足这些名人的笔法:抹粉、挞粉、点粉、勾线、敷色……
这时,广西按擦使张敬修被贬还乡,在东莞筑可园闲赋。邀了居氏兄弟作清客 ,吟诗作画。可园里的花鸟虫鱼便成为了居氏兄弟的写生对象。其间,居廉深悟“撞水”“撞粉”之法,写出花的形象颇具质感。据说张敬修派人将居氏的画带进京,进贡慈禧太后,得到赏识,由此居氏的画轰动画坛。
踌躇满志的居氏兄弟从东莞回到十香园,设“啸月琴馆”画室课徒。在永铭斋玻璃店画花灯罩的高剑父、陈树人成了居氏首批弟子。
高剑父后来留学日本,发现东洋画色彩鲜艳而丰富,又酷似中国画,很感认同的兴奋。高剑父如饥似渴地临摹了许多东洋画。在“啸月琴馆”学画时,他一直苦于未得深悟“撞水”“撞粉”之法,此时想到若能以此法画东洋画效果必佳。
他苦思冥想之时,夜雨滂沱,屋顶渗漏,竟全然不觉雨水滴滴沾湿他的旧蚊帐。第二天醒来,他发现帐顶上片片水渍,中间白而四周染有赭墨色淤积的一线水痕,高氏顿悟师父的“撞水”法是“取法自然”的最高之法,也即“无法”。高剑父常常游历名山大川,膜拜山河的气势,把山河作为感情抒发的对象。一触动灵感,似有神来之笔挥洒于画上。渐入佳境的高剑父又一次全然不觉细雨洒下,雨水沾湿了未成之画,色彩晕化,画面平添了一派缥缈虚无的朦胧美。他触动灵感,顿悟老师“撞水”师造化的妙处,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境界吗?即命名此画为“江山烟雨图”。
1911年,高剑父兴冲冲地把他顿悟的画作在广州举办第一次个人画展。这种在熟宣上绘的、笔墨色彩皆丰的新国画,代表当时广东国画潮流的赵浩公、黄般若等广东画坛八杰也看了。不过,很快高剑父失望,意想不到被他们认为是抄袭日本画,遭到猛烈的批评。嗣后,广东画坛爆发了旷世笔战,雏形的岭南画派被视为“日支混血儿”,传统画人甚至痛心疾首地认为广东国画从此误入邪道。
这扰扰攘攘直到1921年12月,在广州文德路广东图书馆举办首次“广东美术展览会”,双方画家竟至不能共事审稿。国画稿要分作两部分,一部分由高氏兄弟审、一部分由赵浩公等审。审稿会上,双方相持不下,赵浩公认为高氏的画不中不西、非驴非马,不能算是中国画,称之为“折衷画”。高剑父当然知道旧国画的好处,骨法用笔、气韵生动、力透纸背,笔法雄健,豪迈、苍润、野逸、古拙……他试图说服八杰,晓之以理,说时代不断发展,艺术也一样,风格面貌要不断推陈出新。今日新丁,不久又旧了,不断的革之,创之,不断地革新,才永远地进步。赵浩公也说要革国画之命,革笔墨之命,但革命不等于剽窃。他坚认高氏剽窃日本画而写的画,只不过是落伍的直觉描绘。
身子羸弱的高奇峰按捺不住,气喘咻咻地要为岭南画派正名。他说:“画应该有生命,能变化,要有时代的精神。他们并不反传统,而且都曾很专心摹仿唐宋名家的画,照现在的说法,那早就‘剽窃’‘抄袭’了。早在汉明帝时,早已输入西域画风,才使得汉画画风大振。这就说明艺术得外来思想之调剂,才能发展进步。”高剑父说:“‘折衷’中西画法,由来已久,清代有意大利郎世宁在宫廷传画,使雍乾两朝画坛注重写生,侧重明暗,中西合璧的画风大行其道。”他甚至端出老同盟会员的牌子,呼吁“广东乃革命的策源地,亦可算作艺术革命的策源地,就从广州发难起来!”
1923年7月,广东画坛八杰在六榕寺成立“癸亥画社”。后来大画家黄君璧等一批画家加盟,于是易名为“广东国画研究会”,发誓改革旧国画。而高氏也在安定里创办“春睡画院”培养革新国画的人材。有方人定、黎雄才、关山月进春睡画院从高氏习画,后来也成为岭南画派一代宗师。

文献资料来源:   摘自《广州的故事 第三集》

作者:苏泽群 关振东主编

索取号:K296.51/1/3

本馆校对:黄国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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