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的生死之恋“红梅记”
久演不衰
“红梅记”的故事源自明代周朝俊所著传奇,描写了书生裴禹与李慧娘、卢昭容两位女子的爱情故事。其中李慧娘的鬼魂救出即将受害的裴郎的情节,称为“救裴”,成为京剧、昆曲以及许多地方戏的名段。
粤剧红梅记故事有两个版本。
1961年,广东粤剧院首演《红梅记》,由罗家宝、李燕清、郑绮文、林锦屏主演。这个版本是由陈冠卿根据昆曲《李慧娘》改编的。故事是说,南宋度宗年间,元兵入寇,丞相贾似道不理政事,妻妾成群。太学生裴舜卿忧国忧民,上述弹劾贾似道。裴舜卿一日游李氏梅园,与美人李慧娘相遇,一见钟情,互赠红梅与玉佩私定终身。不久,李慧娘被贾似道强夺为妾。一日裴舜卿游西湖遇贾似道,面斥其奸。船内李慧娘听出裴郎的声音,冲到栏杆上倾诉苦衷。不料被贾似道发现,将李慧娘杀害。贾似道又把裴舜卿囚禁于石牢,欲杀其灭口。李慧娘的鬼魂及时赶到,救出裴郎,严惩恶人。
更为人所称道,至今久演不衰的版本,是香港粤剧编剧唐涤生根据周朝俊原著改编的《再世红梅记》,1959年由香港仙凤鸣剧团首演,任剑辉、白雪仙、靓次伯、梁醒波等主演。这一版本还被拍成电影《再世红梅记》,1968年3月在香港首映。陈宝珠、南红、梁醒波等主演。
唐涤生版的故事自有唐氏凄美。贫女李慧娘委身贾似道为妾。一日游湖,见舟上有一美男子,原是太学生裴禹在观柳还琴。李慧娘侍奉暴君,孤苦凄凉,惶惶终日。“嗟莫是柳外桃花逢雨劫,飘零落在画船中。”如今偶见湖光山色,少年春衫,“烟疑粉坠,水像脂融”,慧娘不禁轻轻吐出一句:“美哉少年!”
又老又丑的贾似道最恨的当然是“美哉少年”四字,怒火中烧,杀死慧娘。
另一边厢,辞官隐居的卢桐与女儿昭容卖酒为生。昭容相貌极似慧娘,裴禹偶遇昭容,寄情于她。卢父正欲为二人办婚事,贾似道却强抢昭容为妾。昭容拜堂时装疯卖傻,贾似道只得将其放走。贾似道欲杀裴禹,李慧娘鬼魂及时赶到,救出裴郎,并一路护送裴郎找到昭容。慧娘自知人鬼殊途,含泪对裴郎说:“望你爱昭容之心永不改。”后来昭容病逝,真正痴心不改是还是李慧娘,她借尸还魂,与裴郎再续前缘。贾似道追到,幸得皇上稽查贾似道的圣旨也赶到,贾似道伏法。
这是唐涤生的遗作。1959年9月14日,此剧在利舞台上演,唐涤生在台下观看到《脱阱救裴》一折时,突发脑溢血晕倒,送院后离世。
女子深情是为自己的内心,
恰好出现的对象只是寄托
唐涤生作品的古典与优雅,在《再世红梅记》中发挥到淋漓尽致。李慧娘与裴郎的相遇,从一开始,就美得如诗如画,揉碎一湖春光,令人目眩神迷。
小妾李慧娘是卑微而孤独的。“山影送斜晖,波光迎素月,一样西风,吹起我新愁万种。消息隔重簾,人似天涯远,芳心更比秋莲苦,只怕梦也难通。”
裴禹自知引来美人的目光,颇有几分得意与愉悦。“仙山有迹阮郎通,湖边再认仙踪,虎邱初见玉女容,借琴道爱衷因风送,柳摆江枫,花间嫩香为谁浓,残桥目纵。”
这样优雅的笔调,一直贯穿全本。“画栏风摆竹横斜,如此人间清月夜。”“娟娟明月射回廊,片片轻红怨夕阳。”字里行间,总是如此优美又忧伤。再深爱,再痴情,女子其实只是为自己的内心,那个美丽的对象,是恰好出现在这个时空而已。
这是只有女子才读得懂的哀伤。
唐涤生的高明还在于情节的推进,比原著及任何版本的红梅记故事都更有层次。
周朝俊的《红梅记》,其实在明洪武十一年(1378)翟佑《剪灯新话》的《绿衣人传》中已有影子。西湖边有贾秋壑宅。“秋壑一日倚楼闲望,诸姬皆侍,适二人乌巾素服,乘小周由湖登案。一姬曰:美哉,二少年!秋壑曰:汝愿事之耶?当令纳聘。姬笑而无言。逾时,令人捧一盒,乎诸姬至前曰:适为某姬纳聘。启视之,则姬之首也,诸姬皆战憟而退。”
这个故事相当惊栗,唐涤生写贾似道“昔日堂前常煮翠,今年还未有烹红”,正来源于此。但他改掉了小妾惊慌求饶的情节,让人物形象更为丰满。
李慧娘自知失言,但毫不后悔——“花魂愿随琴客去,一任狂风扫落红。”
她说:“我固知冲撞必死,但乞怜都亦死,何况相爷关于煮翠烹红,以摧花为生平快事,我与其死于破甑失欢之日,倒不如殇于我白璧尚完之时。”
贾似道假惺惺要以妆奁相送,又极轻佻地说,妾者小星也,朝可赠人,晚可收回,娱己娱人,无节可言。
面对这样的侮辱,慧娘说:“宁为情死,不为妾生。”
贾似道大怒道:“凡姬妾不忠其主者当处死!”
李慧娘:“然则为臣不忠于君者又如何?”
贾似道大怒,棒杀慧娘。
从一句“美哉少年”的羞涩,一步步升华到不畏强权,大放异彩。李慧娘用生命说出了女子爱美的权利。
女小生更讲究美感,
契合了女性观众细腻的审美
和其他唐涤生名著一样,《再世红梅记》也是任剑辉、白雪仙的代表作。观众喜爱任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在一个怀念任剑辉的电视节目中,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观众说:“任白好,因为她们都是女人,演起来特别亲热。”这位观众的说法代表了很多喜欢看女小生的戏迷。这些戏迷往往有一定年龄,她们觉得小生和花旦同台,再怎么也有礼数在,看起来不自然。而女小生和女花旦彼此没有顾忌,可以把亲密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且女小生扮相俊美,显得更干净明亮。女性观众显然很享受这种亲昵。
在岭南,女小生很早就出现。雍正十一年(1733)《粤游纪程》记载:“广州府题扇桥,为梨园之薮。女优颇众,歌价倍于男优。……此外,俱属广腔,一唱众和,蛮音杂陈,凡演一出,必闹锣鼓良久,再为登场。至午,悬亭午牌,诎然而止,掌灯再唱,为妇女计也。妇女日则任劳,夜则嬉游,其风使然。”从中可见两点,一是女优吃香,二是女观众很多,以致于戏班的演出时间会迁就妇女的时间,中午她们要买菜做饭时就不演,等她们傍晚收拾完家务再演。
粤剧发展到民国时期,更是出现了全女班。民国八年(1919)年,首个粤剧全女班“名花影”登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还有“群芳艳影”、“镜花影”、“金钗铎”、“名花影”四大全女班。全女班主要活动地点在广州及附近乡镇,也到香港、澳门、上海、天津、梧州等地演出。她们规模较小,常在小型戏院、茶楼及百货公司的天台演出,多演女性观众爱看的苦情、长情戏,如《仕林祭塔》、《黛玉葬花》、《夜送寒衣》等。
女班为与男班竞争,别出心裁,比如吸收话剧布景,在台上大幕挂画做背景。女班戏服华丽,灯光道具更讲究美感,有点现在娱乐圈中青春偶像组合的味道。
不久后,社会风气开明,男女可以同班,就不存在全女班了。全女班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女性观众审美的细腻与高级。
久演不衰
“红梅记”的故事源自明代周朝俊所著传奇,描写了书生裴禹与李慧娘、卢昭容两位女子的爱情故事。其中李慧娘的鬼魂救出即将受害的裴郎的情节,称为“救裴”,成为京剧、昆曲以及许多地方戏的名段。
粤剧红梅记故事有两个版本。
1961年,广东粤剧院首演《红梅记》,由罗家宝、李燕清、郑绮文、林锦屏主演。这个版本是由陈冠卿根据昆曲《李慧娘》改编的。故事是说,南宋度宗年间,元兵入寇,丞相贾似道不理政事,妻妾成群。太学生裴舜卿忧国忧民,上述弹劾贾似道。裴舜卿一日游李氏梅园,与美人李慧娘相遇,一见钟情,互赠红梅与玉佩私定终身。不久,李慧娘被贾似道强夺为妾。一日裴舜卿游西湖遇贾似道,面斥其奸。船内李慧娘听出裴郎的声音,冲到栏杆上倾诉苦衷。不料被贾似道发现,将李慧娘杀害。贾似道又把裴舜卿囚禁于石牢,欲杀其灭口。李慧娘的鬼魂及时赶到,救出裴郎,严惩恶人。
更为人所称道,至今久演不衰的版本,是香港粤剧编剧唐涤生根据周朝俊原著改编的《再世红梅记》,1959年由香港仙凤鸣剧团首演,任剑辉、白雪仙、靓次伯、梁醒波等主演。这一版本还被拍成电影《再世红梅记》,1968年3月在香港首映。陈宝珠、南红、梁醒波等主演。
唐涤生版的故事自有唐氏凄美。贫女李慧娘委身贾似道为妾。一日游湖,见舟上有一美男子,原是太学生裴禹在观柳还琴。李慧娘侍奉暴君,孤苦凄凉,惶惶终日。“嗟莫是柳外桃花逢雨劫,飘零落在画船中。”如今偶见湖光山色,少年春衫,“烟疑粉坠,水像脂融”,慧娘不禁轻轻吐出一句:“美哉少年!”
又老又丑的贾似道最恨的当然是“美哉少年”四字,怒火中烧,杀死慧娘。
另一边厢,辞官隐居的卢桐与女儿昭容卖酒为生。昭容相貌极似慧娘,裴禹偶遇昭容,寄情于她。卢父正欲为二人办婚事,贾似道却强抢昭容为妾。昭容拜堂时装疯卖傻,贾似道只得将其放走。贾似道欲杀裴禹,李慧娘鬼魂及时赶到,救出裴郎,并一路护送裴郎找到昭容。慧娘自知人鬼殊途,含泪对裴郎说:“望你爱昭容之心永不改。”后来昭容病逝,真正痴心不改是还是李慧娘,她借尸还魂,与裴郎再续前缘。贾似道追到,幸得皇上稽查贾似道的圣旨也赶到,贾似道伏法。
这是唐涤生的遗作。1959年9月14日,此剧在利舞台上演,唐涤生在台下观看到《脱阱救裴》一折时,突发脑溢血晕倒,送院后离世。
女子深情是为自己的内心,
恰好出现的对象只是寄托
唐涤生作品的古典与优雅,在《再世红梅记》中发挥到淋漓尽致。李慧娘与裴郎的相遇,从一开始,就美得如诗如画,揉碎一湖春光,令人目眩神迷。
小妾李慧娘是卑微而孤独的。“山影送斜晖,波光迎素月,一样西风,吹起我新愁万种。消息隔重簾,人似天涯远,芳心更比秋莲苦,只怕梦也难通。”
裴禹自知引来美人的目光,颇有几分得意与愉悦。“仙山有迹阮郎通,湖边再认仙踪,虎邱初见玉女容,借琴道爱衷因风送,柳摆江枫,花间嫩香为谁浓,残桥目纵。”
这样优雅的笔调,一直贯穿全本。“画栏风摆竹横斜,如此人间清月夜。”“娟娟明月射回廊,片片轻红怨夕阳。”字里行间,总是如此优美又忧伤。再深爱,再痴情,女子其实只是为自己的内心,那个美丽的对象,是恰好出现在这个时空而已。
这是只有女子才读得懂的哀伤。
唐涤生的高明还在于情节的推进,比原著及任何版本的红梅记故事都更有层次。
周朝俊的《红梅记》,其实在明洪武十一年(1378)翟佑《剪灯新话》的《绿衣人传》中已有影子。西湖边有贾秋壑宅。“秋壑一日倚楼闲望,诸姬皆侍,适二人乌巾素服,乘小周由湖登案。一姬曰:美哉,二少年!秋壑曰:汝愿事之耶?当令纳聘。姬笑而无言。逾时,令人捧一盒,乎诸姬至前曰:适为某姬纳聘。启视之,则姬之首也,诸姬皆战憟而退。”
这个故事相当惊栗,唐涤生写贾似道“昔日堂前常煮翠,今年还未有烹红”,正来源于此。但他改掉了小妾惊慌求饶的情节,让人物形象更为丰满。
李慧娘自知失言,但毫不后悔——“花魂愿随琴客去,一任狂风扫落红。”
她说:“我固知冲撞必死,但乞怜都亦死,何况相爷关于煮翠烹红,以摧花为生平快事,我与其死于破甑失欢之日,倒不如殇于我白璧尚完之时。”
贾似道假惺惺要以妆奁相送,又极轻佻地说,妾者小星也,朝可赠人,晚可收回,娱己娱人,无节可言。
面对这样的侮辱,慧娘说:“宁为情死,不为妾生。”
贾似道大怒道:“凡姬妾不忠其主者当处死!”
李慧娘:“然则为臣不忠于君者又如何?”
贾似道大怒,棒杀慧娘。
从一句“美哉少年”的羞涩,一步步升华到不畏强权,大放异彩。李慧娘用生命说出了女子爱美的权利。
女小生更讲究美感,
契合了女性观众细腻的审美
和其他唐涤生名著一样,《再世红梅记》也是任剑辉、白雪仙的代表作。观众喜爱任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在一个怀念任剑辉的电视节目中,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观众说:“任白好,因为她们都是女人,演起来特别亲热。”这位观众的说法代表了很多喜欢看女小生的戏迷。这些戏迷往往有一定年龄,她们觉得小生和花旦同台,再怎么也有礼数在,看起来不自然。而女小生和女花旦彼此没有顾忌,可以把亲密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且女小生扮相俊美,显得更干净明亮。女性观众显然很享受这种亲昵。
在岭南,女小生很早就出现。雍正十一年(1733)《粤游纪程》记载:“广州府题扇桥,为梨园之薮。女优颇众,歌价倍于男优。……此外,俱属广腔,一唱众和,蛮音杂陈,凡演一出,必闹锣鼓良久,再为登场。至午,悬亭午牌,诎然而止,掌灯再唱,为妇女计也。妇女日则任劳,夜则嬉游,其风使然。”从中可见两点,一是女优吃香,二是女观众很多,以致于戏班的演出时间会迁就妇女的时间,中午她们要买菜做饭时就不演,等她们傍晚收拾完家务再演。
粤剧发展到民国时期,更是出现了全女班。民国八年(1919)年,首个粤剧全女班“名花影”登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还有“群芳艳影”、“镜花影”、“金钗铎”、“名花影”四大全女班。全女班主要活动地点在广州及附近乡镇,也到香港、澳门、上海、天津、梧州等地演出。她们规模较小,常在小型戏院、茶楼及百货公司的天台演出,多演女性观众爱看的苦情、长情戏,如《仕林祭塔》、《黛玉葬花》、《夜送寒衣》等。
女班为与男班竞争,别出心裁,比如吸收话剧布景,在台上大幕挂画做背景。女班戏服华丽,灯光道具更讲究美感,有点现在娱乐圈中青春偶像组合的味道。
不久后,社会风气开明,男女可以同班,就不存在全女班了。全女班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女性观众审美的细腻与高级。
文献资料来源：2014年3月3日 新快报-B14
作者：钟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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