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真挚的人而言,“爱”字总是沉重的。
现代人蓄意大度地挥霍着他们的自由,说婚姻是爱的坟墓,他们说激情不再,选择太多,流连辗转于正餐与甜点之间,但爱情毕竟广泛而博大的存在着。
中国历史上曾真实存在过几千年如坟墓般的婚姻,那是在揭开红盖头之前从未谋面的男女,那是从一出生就被定了亲的孩子。1919年,鲁迅收到一个青年来信,信里有一首诗:“我是一个可怜的中国人。爱情!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我年十九,父母给我讨老婆……可是这婚姻,是全凭别人主张,别人撮合:把他们一日的戏言,当我们百年的盟约。仿佛两个牲口听着主人的命令:“咄,你们好好的住在一块儿罢!……爱情!可怜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寥寥数语,触发了鲁迅的心事。他断然称这封信“对我有意义”。他发表在新青年的《随感四十》中感慨道:这是血的蒸汽,醒过来的人的真声音。而就是在这一年,他刚刚在北京购置公用库八道湾的房屋,把周老太太和朱安女士接到北京,同居一地。
从26岁那年结婚到1927年在广州与许广平同居,二十二年间,鲁迅一直过着“如古寺僧人的生活”。而朱安守活寡的岁月,则一直持续到她离开人世!
在《随感四十》中,鲁迅写道:“人之子醒了,他知道了人类间应有爱情,知道了从前一班少的老的所犯的罪恶,于是起了苦闷,张口发出这叫声……我们还要叫出没有爱的悲哀,叫出无所可爱的悲哀。我们要叫到旧账勾消的时候。旧账如何勾消?我说,完全解放了我们的孩子!
应该看到,鲁迅不只一次地呼喊:“救救孩子!”“完全解放我们的孩子!”这表露出他将所有美好的祝福都献给青年、后来人的衷心。
但在对青年充满希望的同时,他对自己的希望却很淡漠。他曾说:“你的反抗,是为了希望光明的到来罢,但我的反抗,却不过是与黑暗捣乱。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扛住黑暗的闸门,放他们(青年)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而自己却只能葬身于黑暗的闸门之下。”很明显,鲁迅并非不知道若久居黑暗,必然葬身于此的事实,但他仍然无法摆脱黑暗,作为新旧世界的“中间物”,鲁迅身上经历着一次新旧两个道德体系交锋的过程。
是的,中间物,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鲁迅。遥想鲁迅的经历,他人格成长的阶段所接受的最传统教育,决定了他的精神基座,只是在新式学堂和日本接受了先进思想启蒙后,他的精神世界,仿佛在一棵老朽的树上长出了一棵新芽,而这新芽并非是把老朽的枝干完全替代了才能生存的。
进入鲁迅的内心世界,会发现他其实自认为自己属于旧世界,“然而黑暗又会吞没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这种宿命的牺牲品心态,注定了黑暗与光明,希望与绝望,自由与禁锢在鲁迅内心的激烈搏斗。因此,“绝望中的抗挣”,成了鲁迅精神基座上的底色。
1923年,鲁迅认识了许广平。而无疑,许广平对鲁迅最初印象是异常美好的,许广平曾说,“那是初春的和风,新从冰冷的世界吹拂着人们,阴森森中感到一丝丝暖气”。
毫无疑问,女性的第一感觉是敏锐的,她对鲁迅的第一印象,竟包含了鲁迅内心深处最大的矛盾和挣扎——那从冰冷的世界中挣扎求存的温暖,那从阴森森中的阵阵煦风,不正是鲁迅一面背负旧道德的束缚,又同时迫切向往新生命的象征吗?他的感情生活,也是由自卑与骄傲,怯懦与勇敢交缠纠结而成的矛盾体。
而此时,鲁迅也谈过他的婚姻:“她(朱安)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能好好的供养着,爱是没有的。”又说,“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向是不敢的。我一向不敢,因为我自己明白各种缺点,深恐辱没了对手。”
不过,爱情总是让人变化的。1926至1927年间,鲁迅终于鼓起了勇气对许广平说:“我先前偶一想到爱,总立刻自己惭愧,怕不配,因而也不敢爱某一个人……我自信我决不是必须自己贬抑到那么样的人,我可以爱!”
许广平说:“你说你可以爱,那么你只爱我一人。”从崇拜鲁迅的学生,到心疼“寂寞的家,孤独凄凉的他”的同志和朋友,许广平在通信中,在共同工作的时候,逐渐接近鲁迅的世界。
而此时,坐守愁城,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向上爬”的朱安,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没有理由认为,鲁迅在婚姻问题上是一个伟人,但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却不能仅仅视为在他这个个体身上偶然发生的事。当他承担旧道德的负担,同时又追求新道德的自由和爱情,当他承担旧道德体系的责难,却又无力做到与新道德决绝,他的矛盾,其实是中国那个时代不少人的一个缩影。
现代人蓄意大度地挥霍着他们的自由,说婚姻是爱的坟墓,他们说激情不再,选择太多,流连辗转于正餐与甜点之间,但爱情毕竟广泛而博大的存在着。
中国历史上曾真实存在过几千年如坟墓般的婚姻,那是在揭开红盖头之前从未谋面的男女,那是从一出生就被定了亲的孩子。1919年,鲁迅收到一个青年来信,信里有一首诗:“我是一个可怜的中国人。爱情!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我年十九,父母给我讨老婆……可是这婚姻,是全凭别人主张,别人撮合:把他们一日的戏言,当我们百年的盟约。仿佛两个牲口听着主人的命令:“咄,你们好好的住在一块儿罢!……爱情!可怜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寥寥数语,触发了鲁迅的心事。他断然称这封信“对我有意义”。他发表在新青年的《随感四十》中感慨道:这是血的蒸汽,醒过来的人的真声音。而就是在这一年,他刚刚在北京购置公用库八道湾的房屋,把周老太太和朱安女士接到北京,同居一地。
从26岁那年结婚到1927年在广州与许广平同居,二十二年间,鲁迅一直过着“如古寺僧人的生活”。而朱安守活寡的岁月,则一直持续到她离开人世!
在《随感四十》中,鲁迅写道:“人之子醒了,他知道了人类间应有爱情,知道了从前一班少的老的所犯的罪恶,于是起了苦闷,张口发出这叫声……我们还要叫出没有爱的悲哀,叫出无所可爱的悲哀。我们要叫到旧账勾消的时候。旧账如何勾消?我说,完全解放了我们的孩子!
应该看到,鲁迅不只一次地呼喊:“救救孩子!”“完全解放我们的孩子!”这表露出他将所有美好的祝福都献给青年、后来人的衷心。
但在对青年充满希望的同时,他对自己的希望却很淡漠。他曾说:“你的反抗,是为了希望光明的到来罢,但我的反抗,却不过是与黑暗捣乱。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扛住黑暗的闸门,放他们(青年)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而自己却只能葬身于黑暗的闸门之下。”很明显,鲁迅并非不知道若久居黑暗,必然葬身于此的事实,但他仍然无法摆脱黑暗,作为新旧世界的“中间物”,鲁迅身上经历着一次新旧两个道德体系交锋的过程。
是的,中间物,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鲁迅。遥想鲁迅的经历,他人格成长的阶段所接受的最传统教育,决定了他的精神基座,只是在新式学堂和日本接受了先进思想启蒙后,他的精神世界,仿佛在一棵老朽的树上长出了一棵新芽,而这新芽并非是把老朽的枝干完全替代了才能生存的。
进入鲁迅的内心世界,会发现他其实自认为自己属于旧世界,“然而黑暗又会吞没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这种宿命的牺牲品心态,注定了黑暗与光明,希望与绝望,自由与禁锢在鲁迅内心的激烈搏斗。因此,“绝望中的抗挣”,成了鲁迅精神基座上的底色。
1923年,鲁迅认识了许广平。而无疑,许广平对鲁迅最初印象是异常美好的,许广平曾说,“那是初春的和风,新从冰冷的世界吹拂着人们,阴森森中感到一丝丝暖气”。
毫无疑问,女性的第一感觉是敏锐的,她对鲁迅的第一印象,竟包含了鲁迅内心深处最大的矛盾和挣扎——那从冰冷的世界中挣扎求存的温暖,那从阴森森中的阵阵煦风,不正是鲁迅一面背负旧道德的束缚,又同时迫切向往新生命的象征吗?他的感情生活,也是由自卑与骄傲,怯懦与勇敢交缠纠结而成的矛盾体。
而此时,鲁迅也谈过他的婚姻:“她(朱安)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能好好的供养着,爱是没有的。”又说,“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向是不敢的。我一向不敢,因为我自己明白各种缺点,深恐辱没了对手。”
不过,爱情总是让人变化的。1926至1927年间,鲁迅终于鼓起了勇气对许广平说:“我先前偶一想到爱,总立刻自己惭愧,怕不配,因而也不敢爱某一个人……我自信我决不是必须自己贬抑到那么样的人,我可以爱!”
许广平说:“你说你可以爱,那么你只爱我一人。”从崇拜鲁迅的学生,到心疼“寂寞的家,孤独凄凉的他”的同志和朋友,许广平在通信中,在共同工作的时候,逐渐接近鲁迅的世界。
而此时,坐守愁城,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向上爬”的朱安,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没有理由认为,鲁迅在婚姻问题上是一个伟人,但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却不能仅仅视为在他这个个体身上偶然发生的事。当他承担旧道德的负担,同时又追求新道德的自由和爱情,当他承担旧道德体系的责难,却又无力做到与新道德决绝,他的矛盾,其实是中国那个时代不少人的一个缩影。
文献资料来源:2006-08-29   南方都市报-C28
作者:林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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