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堂:沧桑与沉重
纪念堂:沧桑与沉重

  遗失了记忆的纪念堂

  中山纪念堂一共接受过三次大规模的维修。卢洁峰参与了其中的一次。也是因为这一次的因缘际会,她的人生和纪念堂产生了深刻的关联。

  9年前,广东省委、省政府下拨5000万元,对纪念堂进行大维修。作为当时《广州建设报》的执行总编辑,卢洁峰奉命前往采访。她在纪念堂大维修的施工工地一蹲就是半个月。为了体验工程技术人员在堂顶施工时被太阳烤炙、大汗淋漓如同“桑拿”的感受,卢洁峰和工人一起,爬到堂顶钢铁屋架上面去观察、记录;为了了解纪念堂的整体结构,她从一个0.3平方米大小的洞口,凭一把用几根木条钉起来的简易梯子,钻到堂体底下,在从未对外开放过的地下空间里走“迷宫”。

  很辛苦,但是觉得特别快乐。因为每天都会收获数不清的惊喜。“我发现,中山纪念堂的大屋顶与老海珠桥的钢结构十分相像。我又发现,这个建筑师实在了不起,早在70多年前就已经为后人安装大型中央空调设备预留了足够的地下空间!工程技术人员告诉我:大屋顶的钢结构很牢固,那些钢条用什么锯子都锯不开。还有那些砖墙,全部是用耐火砖(当时没有人知道这种砖的名字)砌筑的。”

  在工地,她随口问了一句:“纪念堂到底有多高?”“41米”,“59米”……如此简单的问题,居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至于中山纪念堂的建筑历史,就更无人知晓了。一座如此宏伟的历史建筑,为什么没有相应的历史记载?卢洁峰意识到:这是一个没有人涉足,或浅尝辄止、知难而退的研究领域。她决定自己去搞个明白。

  1998年11月的采访之后,卢洁峰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对广州中山纪念堂的建筑历史展开研究。从2001年开始,她自费五万余元,行程数万里,足迹遍及内地各大图书馆、档案馆,翻阅了过亿字的民国报纸、查阅了无数档案,深入山东、安徽等地偏远农村,实地考察、走访历史的见证者,搜寻史料、鉴别和考证其真伪。

  然后,她写了一本书。她为这本三十多万字、名为《广州中山纪念堂钩沉》的手稿画上最后一个句号。连史学专家都连连惊叹:“卢洁峰做了一件我们想做、却一直没有做成的事。”

  

  见证重要历史事件

  除了全面彻底地考证出中山纪念堂的修建始末,修正了若干重要的历史史料之外,她还为中山纪念堂梳理出命运多舛的历史记忆。

  1931年11月18日,中国国民党第四次(粤)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中山纪念堂召开,这是中山纪念堂落成后的首次使用。此后的70多年里,任凭风云变幻、政权更迭,广州中山纪念堂的这一党政大型集会会场功能,始终没有改变。

  1936年5月12日,胡汉民因脑溢血突然逝世,其祭堂就设在中山纪念堂内,随后的国葬大典也是在中山纪念堂里举行的。

  1936年8月,为处理“两广事变”,蒋介石亲赴广州,坐镇1个月,在中山纪念堂内召开过多次会议,研究设置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广州行营,8月17日,蒋介石与广东省新任全体文武官员在中山纪念堂举行就职典礼,并在礼坛(即现在的舞台)上的《总理遗嘱》石碑前合影。

  但好景不长,1937年8月31日,日机开始对广州空袭,从此之后,中山纪念堂再无一日安宁。1938年10月23日,广州沦陷。中山纪念堂遂停止参观;原管理人员等奉谕“留职停薪”。12月,中山纪念堂、纪念碑由汉奸组织派员接管。名曰“广州市革命建筑物管理专员办事处”。乱世之中,中山纪念堂早期的档案文牍,散失殆尽。

  1949年10月14日,国民党军队撤退前,炸毁了海珠桥等一批城市基础设施,但唯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破坏中山纪念堂。

  “让纪念堂休息一下”

  1949年11月,中山纪念堂被中国共产党接收。当时的中山纪念堂,四周杂草丛生、蛇行鼠窜;堂内观众大厅里,除了残缺不全的“挨屏折椅”外,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木条凳。据广州第二中老校友的回忆,广州刚解放,他们就在中山纪念堂里听中共华南分局宣传部副部长李凡夫作报告了。李副部长因此而成为中国共产党在中山纪念堂里作报告的第一人。

  卢洁峰说,除举行各种党政重要会议以外,中山纪念堂还是当时广东省、广州市级别最高的大型文艺演出场所。“1998年大维修之后,中山纪念堂每年举行的大型演出在200场以上。对于一座年近80高龄的老建筑,而且是国家级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实在是超范围、超负荷的使用。”

  首先,中山纪念堂的结构很独特,占整个观众大厅三分之一位置的半月形楼座,是靠悬臂式钢架支撑的。再结实的钢架,也有一个金属疲劳的问题。现在每年有一半以上的日子,这个钢架除了要承担楼座自重之外,还要加载1000多人约80吨的重量。长此以往,再过硬的金属也会因为疲劳而断裂的。

  其次,1998年大维修的时候,纪念堂观众大厅上方的圆穹天花顶上,安装了大型消防喷淋系统,如果加上水管里的水,这样的一套设施总重量在40吨以上,已经大大超出了当年钢铁屋顶设计的承载范围。再次,凡大型演出、大型集会,都必须使用大功率的灯光照明,这会极大地加速古建筑油漆和彩绘的老化,再加上高分贝的音响对建筑物的震撼……

  卢洁峰说,为了减少对中山纪念堂的人为侵害,唯一的办法是限制使用。“近期先把每年的演出场次从现在的200场以上,减少到50场以内。只允许高水平的团体进入中山纪念堂。数年之后,在中山纪念堂禁止一切文艺演出,恢复它的原貌。只召开纪念性的集会,将这里开辟为博物馆。只有这样,广州中山纪念堂才能垂之久远。”

  也许是为了承载那些对于年过古稀的中山纪念堂来说已经难以为继的使命,广州的白云山脚下,五栋庞大而奇特的建筑,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山中之城崛起

  “长”在白云山脚

  白云国际会议中心,似乎是一夜之间从白云山脚“长”出来的。

  惊人的不只是它的速度。从2005年10月26日开工的那一天算起,总建筑面积达31.6万平方米的5栋庞大建筑物,它们的孕育过程竟然只用了不到400天的时间。更让人震撼的是它的模样。无论你是否喜欢它,你都不得不承认,你被它“震”住了。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述它呢?从白云大道南一路走过来,远远的,你会看见五座敦实而庞大的红砂岩建筑,异常突兀地趴在空阔的白云山脚。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它们的存在颇有几分超现实的色彩。有的身形扁长,有的似平缓丘陵,有的则是完全难以名状的不规则图案。据说如果你从高空往下看,还会发现它们的样子好似浮游的锦鲤……有些匪夷所思的是,5栋个性十足的建筑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的样子,居然还煞是协调。它们身上的线条,似乎没有一根是水平垂直的,身子向前微微倾斜,恰好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浮动的波浪形状。

  “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主要为广东省、广州市人大、政协等机关部门召开的大型政务会议服务”。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项目建设办公室主任助理、技术部部长林竹在新闻发布会上郑重其事地表示。

  下个月,这座广东最大的综合性会议中心将正式启用。广东省“两会”,将从中山纪念堂,率先移师于此。

  设计:颠覆传统

  如果说,对于广州人来说,中山纪念堂代表了正统的会场应该具有的形象,毫无疑问,白云国际会议中心将这个印象完全颠覆了。

  看上去阳刚气十足的它,其实有个非常诗意的名字——“山中之城”。它是从11个入围方案中脱颖而出的。通过国际邀标,德、法、美、西班牙等国内外12家一流设计单位和联合体共同参与了竞标。“山中之城”是1号方案,它的设计者是比利时的BUROII室内设计室和中信华南设计院。

  BUROII室内设计室创立于1978年,主要设计领域是建筑和室内设计,空间规划和景观建筑等。据说,在报名初期,这家设计单位只是一名“替补”。因美国的罗布·施拉士曼·哈克尔公司在竞标过程中决定退出白云国际会议中心建筑设计国际邀请竞赛,它才得以晋级,增补进了竞赛圈。

  林竹告诉记者,参与评选的11个方案都是欧美风格极强的现代主义风格作品。专家评定一共经过两轮,“山中之城”每次都是第一名。

  为什么会两轮评选全部胜出?林竹说,他认为是因为“山中之城”最好的诠释了和谐生态的理念。“因为地点选在白云山脚,我们特别强调,建筑一定要与周边环境有完美的融合。‘山中之城’独特的东西走向‘视觉通廊’设计是最为突出的特点,通廊使人们随处可以远观白云山上的自然风光。这是其他方案所不具备的优势。”

  此外,为了创造白云新城与白云山生态公园之间的有效联系,“山中之城”的设计中,会议中心西面的公共广场有四道生态廊道,跨越现有的白云大道,使生态公园跟会议中心、白云新城连接起来,形成完整的绿色城市公园。

  这五栋不规则立方体并排而立的建筑模式,在国内还较为少见,非常有层次感,样式新颖但不花哨。它们的外立面选择了颇具岭南特色的红砂岩。“总体的感觉就是,这座会议中心虽然庞大无比,却如同从白云山上‘长’出来的那么自然。它和这里美丽的风景融为一体了。”

  面积:27个中山纪念堂

  建筑面积约31.6万平方米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大概相当于27个中山纪念堂的面积。并且是曾举行APEC会议的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的3倍。

  在它的“肚子”里,统共有大大小小62个会议厅。D栋会议中心一座2500座的会议中心,被命名为“世纪大会堂”,它是白云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会议厅。

  中山纪念堂现有3200多个座位。如果单比座位个数,白云国际会议中心略输一筹。可是专家并不这么认为。“纪念堂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那样一个年代,需要一个可以容纳几千群众集会的场所。而现代的政务会议并不会有如此众多的参与人数。超大型的会场基本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白云国际会议中心所迎合的,是更为现代化的会议理念。在这里,有1200座、500座国际会议厅,250座主席团专用会议厅,还有为政务会议分组讨论所提供的25个中型会议厅、30个小型会议厅、1个新闻发布厅……无论是什么级别、什么档次的会议,总有一间会议室是合适的。

  世纪大会堂还可以随时化身为现代化的剧场。这里有37间化妆间,2间600平方米的排练间,6间琴房,2间乐队休息室以及1间演员休息室。“它们都在舞台的夹层里面”。

  林竹告诉记者,在他的心目中,中山纪念堂代表了一个时代最高的建筑水平,完全可以用“伟大”来形容。白云国际会议中心和中山纪念堂,就好像是太阳和月亮之间的关系,太阳有太阳的灿烂,月亮有月亮的美丽。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超越中山纪念堂。那是高山仰止一样的事物。无可否认的是,现在的白云国际会议中心,有着更宽阔的场地、更好的音响效果、更高科技的声、光、电技术。如果这样技术上的进步,可以为纪念堂分担一些已经不堪承载的重负,让它更健康地发展下去,那就是最完美的事情了。”

  梦想:一园倾城

  白云国际会议中心是在东方乐园的旧址上兴建的。

  俞长嘉是广州东方酒店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二十多年前,他带领员工建起了一座给无数广州人带来欢乐的游乐园,看着东方乐园走过“一园倾城”的辉煌岁月,然后又在去年,看着东方乐园被一点点地拆掉,白云国际会议中心魔幻般地崛起。东方乐园就要被拆掉的那一天,俞长嘉在游乐园里,跟那些游乐设施一个个地合影留念。“它们都留在我的脑子里了。”

  “有时候会想念过去的东方乐园。但是我知道,会议中心会是非常有生命力的。过去广州没有一个像样的会议中心,没有办法举办大规模的国际会议,留不住数量庞大的‘会议客’,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旅游资源,以后不会这么轻易地流失了。”

  俞长嘉说,几年前出国考察,去联合国旁听了一次会议,这个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进入会议中心的大厅,电脑屏幕会告诉你几号会议室正在召开一个什么会议,只要进行简单的登记,你就可以走进任何一个你感兴趣的会议厅,坐在旁听席,聆听与会代表就某一论题的唇枪舌剑了。”

  那样的会议中心,宽敞、明亮,现代化的设施存在于每个角落、每个细节。它不会将任何一位世界公民拒之于大门之外,它平等地对待所有走进它的人,温文地对每个人展露最善意的微笑。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广州什么时候能有这样一个会议中心,就好了。”

  而现在,我们已经走在了这样的一条路上。

文献资料来源:2007-01-27   广州日报-B6

作者:金 叶

索取号: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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