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府街，在哪儿啊？”当你看到本文标题，脑海中是不是浮现出这样一个问题？这也难怪，现在的都府街只是越秀区第一人民医院旁一条市井小巷，一点也不起眼，其氛围与霸气的“都府”二字，可以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那么，“都府”二字，到底从何而来呢？为什么说这个地名背后隐隐有大唐遗风？别急，且让我们一起去探寻吧。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王月华
图/fotoe
唐广州都督 岭南最高长官
今天的都府街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市井小巷，不过，如果你穿越回一千多年前的盛唐，就会在这里看到一座森严肃穆的府邸。
这一座府邸，北起今天的都府街，南至今天的中山四路，东起今天的忠佑大街，西至今天的广大路，门禁森严，殿堂恢宏。看着门口手持利刃、眼神警惕的兵丁，你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座府邸是当时岭南道的最高权力机构所在地——岭南道署，道署的主人，时称广州都督，那可是岭南道的最高行政长官，一出门威风八面，跺一跺脚，全城都要抖三抖。
你问岭南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咱还是赶紧补补课吧，从唐太宗时期开始，全国分为十个行政区划，分别是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和岭南道等。当时岭南道的管辖范围，相当于今天的福建、广东全部、广西大部、云南东北部和越南北部地区，实在是地域辽阔。曾到广州一游的唐代文豪柳宗元直接用“幅员万里”来形容，虽说是有讨当时广州都督欢心的意图，其实也不算太夸张。当时，岭南道的治所就在广州，广州的政治地位，由此可见一斑。说到这里，顺便跟你科普一下，“广州”这个地名，早在三国时期就出现了；而“广东” 这个地名，要直到北宋初年，朝廷设广南路（“路”是宋代最高的地方行政区划），后来又将广南路分为“广南东路”和“广南西路”，才渐渐有了“广东”这个地名。可见，就地名的历史而言，“广州”比“广东”要古老得多。
都府街的地名，正缘于这一座雄伟的都督府。到了唐代后期，广州都督同时兼任岭南节度使，“都府”更集军事指挥与行政管理之权力于一身。你在中学里一定学过唐代“藩镇割据”的历史，都知道军权在手的节度使是一个厉害角色。唐代末年的岭南节度使姓刘名岩，祖上本是平民，却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刘龑，似乎想以此昭告天下，自己才是真龙天子；原来的都督府，一跃成了皇家宫殿，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乾初殿”。
设宴犒劳将士
都督带头跳舞
说了都府街地名的由来，现在就让我们穿越回唐代，进去逛逛吧。这一座宏伟的府邸，前半部分是森严的署衙，后半部分则是恍如森林一般幽深的园林。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建筑还是飨军堂。简单地说，所谓“飨军堂”，就是设宴犒劳凯旋的将士的厅堂。在唐代文豪柳宗元的笔下，这座飨军堂“宽八楹，从十楹”，这个“楹”字，有人说是古建筑堂前的柱子，一根柱子就是一楹，也有人说是一楹就是一间房，无论如何，一座“宽八楹，从十楹”的殿堂，规模着实不小。
盛宴现场 现烤牛羊
平时，飨军堂总是静悄悄的，可一到都督设宴款待将士的时候，气氛可就大不一样了。假如你有幸受邀参加一场飨军宴，那可要注意了。盛唐年间的礼节，比现在讲究多了，一不小心就会掉坑里。
但见宴会现场，旍旗猎猎，殿堂一侧，支着一排巨鼎和烤炉，烤出来的牛羊肉足够数百人食用，只听脂油在火上噼啪作响，配上激昂的鼓点，顿时让人的肾上腺素飙升；殿堂那一边，有一支庞大的乐队，来自西凉、龟兹、天竺等西域国家的歌女穿着轻纱长裙，跳起舞来，好像要凌空飞去一般。在高规格的飨军宴上，《七德舞》或《九功舞》是人们常跳的舞蹈， 都是用来颂扬帝王功德的，人们有时也跳《霓裳羽衣舞》。你可别看得起劲，吼一声：“比杨丽萍跳得还好！”那就立刻显得自己没文化了。
跪着吃饭 头晕眼花
宴会上还有一件你特别不习惯的事，那就是吃饭得跪着吃。现代人用惯的高台、高凳是到了宋代才渐渐流行开来的，所以，你环顾厅堂南北两侧，南边是都督的尊位，北边是众多将士的位置，都是每人一个坐榻，再加一个比坐榻稍微高一点的食案。你别以为“坐榻”真是用来坐的，然后就一屁股坐上去。不信，你看对面的都督大人和身边众位将士，都好好地跪在食案前呢，这样“正襟危坐”的姿势，是正式场合必须遵循的礼节，只有到了随意些的场合，在尊长的许可下，你才可以盘腿而坐。你说你跪不了那么久？其实，你倒也不用老这么跪着，在你差点“跪”晕之前，没准会有人请你跳舞，活动一下发麻的双腿。
如果你以为这些异国歌女会请你跳舞，并因此偷着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出席请人跳舞的，很可能是都督大人自己。要知道，在唐朝年间，贵族与高官在宴席上当众高歌起舞，是流行的风俗，一点都不用难为情。不会唱歌跳舞的，才是没品位的野蛮人。只见都督一边跳，一边邀请客人起身一起跳，“舞池”（其实是飨军堂的大殿中央）里的人慢慢多起来。你想去跳吧，人家的动作看似轻松，其实都有讲究，你压根不敢像进了D厅里随便摇摆；不跳吧，不给都督大人面子，估计也过不了关。再加上你已长跪许久，头晕眼花，还是一头栽下去算了。不过，在栽倒的一刹那，将士们且歌且舞的身影还在眼前晃动，你呻吟了一声：“我们的祖先原来如此热爱生活啊。”然后就真的晕了过去。
（本文参考了《广州地名古今谈》《历代入粤名人》等资料。）
耿直都督教民烧瓦
盛唐年间的都督府，殿宇宏伟，富丽堂皇；可倘若走出都督府的大门，在广州城里转一转，在逼仄的路上走走，看看两旁密密匝匝的吊脚楼，你一定会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感觉。
都督府外 遍地吊脚楼
据史料记载，唐代开元年间，广州的常住人口有30万，还有十来万来自世界各地的外来人口。这么多人中，除了达官显贵外，大部分平民都生活在竹子和木头搭建的“吊脚楼”（学名叫做“干栏式建筑”）中，居民区里的店铺也多是茅屋竹棚，可以想象这城里头有多挤。
其实，广州先民烧砖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秦汉年间，否则南越王宫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工艺精湛的瓦当和砖石，但从秦汉年间一直到盛唐，砖瓦基本上是贵族享用的奢侈品，平头百姓只能就地取材,用竹子和木头盖房子。加上岭南潮湿多雨，聪明的先民自然就搭起了“吊脚楼”，离地而居，住着防潮啊。不过，吊脚楼虽说省钱省力，可密密匝匝挨在一起，一旦起火，绝对烧成一片，死伤无数；这也是都督府里一些有识之士的心腹之患。
一代名臣 普及砖瓦技术
唐睿宗年间，被百姓昵称为“有脚阳春”的一代贤相、史上有名的耿直爷宋璟出任广州都督。宋璟之所以有这么个绰号，是因为他走到哪里为官，都会尽力为当地的百姓办实事，有点“走到哪里都来了阳光”的意思。宋璟出任广州都督，其实是因为得罪了当时权倾一时的太平公主，被贬官南下的。从宰相之尊到被贬到岭南这么一个“南蛮之地”，宋璟没怎么放在心上。万千百姓住在逼仄凌乱的“吊脚楼”里，动不动就被火烧，他却安居如此华丽舒适的都督府，这却让他颇为不安。于是，他在广州大举普及砖瓦烧制技术，派出技术专家，费心费力教导百姓烧砖烧瓦，建造瓦屋，尽可能让百姓少受火患；又认真规划城市格局，拓宽街道，改造店铺，使城市面貌大大改观。
宋璟担任都督没几年，朝堂风云变幻，他又被召回长安当宰相去了。事后，据说广州百姓要给他立碑纪念，生性谦和的宋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千年后，富丽堂皇的都督府早已荡然无存；耿直爷宋璟的故事却还在民间一代代流传。人间的荣华富贵靠不住，人的精神却可长存，这大概是“都府街”的故事能给我们的最好启迪吧。
文献来源：2017-11-16 广州日报-A18
作者：王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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