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老城区的街道,有些变化很大,有些则旧貌依然。不管怎样,大家天天走过,觉得无啥稀奇,但细究起来,却发现有不少有趣之处。
A
曲路和直路
广州拆城筑路之初,可谓阻力重重。因要拆掉一些民居,引起不少纠纷,牵涉到军政要人的宗族祠堂、书院、祖屋,根本动不得,著名的起义路黄氏“千顷书院”和梁氏“青云书院”,不得不避让而打了一个弯。当时负责筑路工程的工务局长程天固因此大受困扰,但为早日建成以利民众,于是采取求通不求直的方法,因而很多路都不可能很直,起义路还只是拐了个小弯,龙津路、华贵路等拐的就是大弯了。
最奇的是带河路(现已不存,改建为康王路),它的北端仅仅几十米长已拐了三个急弯,既多且密。而中华南路(今解放南路)本要直通到珠江边的,因为前面有“基督教青年会”挡着,不得不向西转由靖海路到江岸。
当然,直的路不是没有,主要是些较短的,阻碍因素小的,如宝华路、宝源路、正南路、越华路、广卫路、沙面大街等等。老城区里最长最直的要算长达1105米的大新路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时,车稀人少,从起义路这头往西望去,可以清楚看到人民南路。另外六二三路大部分也算得上直路,不过它东西两端都弯曲向南面,就整条路而言不能算是直路了。
B
高低落差最大的路
从前,三轮车工人对于马路的平坦与斜坡最为敏感,他们最在意的是“暗斜”,即暗坡,路看起来是平的,骑行却很费力气。据他们说,德政中路一段(中山四路至文明路)最为平坦,无论南往北或北往南,感觉都一样平。所以如要走方向相同的话,他们往往弃邻近的路而走这条路的。六二三路也很平坦,因为它是在原来珠江堤岸旧称“沙基”上建成的。
至于老城区里高低落差最大的路,恐怕要数解放路了。因为它的北端是越秀山麓,自此往南一直到珠江边,两头落差自然够大。
C
最有西关市井风情的路
广州马路上如今大商场多的是,下来是不少专业街,如一德路的海味街,江南大道北的婚纱街、扬巷路的服装配料街等等。要找具有旧日广州风情的街道颇难。上下九、第十甫是服装、鞋类扎堆商场,品类单一,堂皇张扬则有之,却缺了昔日务实多采、商店品类繁多的风味。
倒是龙津中路上的一段却很有特色,它自文昌北路口至华贵路口那一段,保留着浓浓的旧西关市井风情。商品繁多,人流杂沓,在这短短一段路上,分布有小食店、杂货店、烧腊店、电器店、饼食店以及烟酒、服装、五金、理发、茶叶、水果、医药、快餐、网吧、花木、家政、藤家具、自行车、米面制品等等店铺,还有一家小型超市,路南边还有一个庞大的肉菜市场。日常生活所需,全都可在此解决,无须外求,颇有上世纪五十年代龙津东路的情景。
D
开建一德路的波折
一德路在开建时,曾遭到意外的波折。原来第二次鸦片战争失败后签订的《北京条约》,容许外国教会在华租地建教堂,那时法国教会要租用战争中被夷为平地的两广总督署地块,建设圣心大教堂(石室教堂)。其时那地块前不远就是珠江,是荒芜之地,由于清政府的无知,与法国教会订立石室教堂租约里,并未明定四至(四个方位与相邻土地的交接界线),仅在约中允租该地南至珠江边。
可是到了民国十几年时,原来的江边已向前淤积了一大片土地,从果菜西街到长堤,满布商店与民宅。这亏可大了,因为这里的地价与广州商业旺地如惠爱路(今中山四、五、六路)、太平路(今人民南路)均已大幅上涨,从每井(广州习惯使用的面积单位,每井约等于11平方米)五百元升到二千元以上。法国教会看准这是获取利益所在,其主教巍畅茂向省长陈炯明表示租约既定明地至河岸,应予确认,从而任其开发。
广州工务局长程天固得知后,认为关系重大。他在回忆录里说,因为那一大片土地已经密布殷富商铺和民居,经济价值不菲,他主张不予承认。陈亦同意由他全权处理。
程于是约主教谈判。主教谓原约具在,订明是以江岸为界,力主按约办事,不肯退让。这就使一德路的建设横生障碍,因为一德路要从石室教堂前即珠江淤积的土地上通过,这就涉及教会的利益了。
谈判中程极力反驳,指出地形变化,今昔不同,继而力数教会多年不为人知的种种黑幕。程在书中没有披露他所说的黑幕的内容,但教会确实做了不少违反合约和横蛮无理的事。例如原约规定所租地块只许建造教堂、教士住房、学房、普济施医等院及育婴堂等建筑,不许别用。但教会却在大新街、白米巷等十五处共建了铺户达二百间,每年收租八千多元。又不准玉子巷、白米巷两街民居在朝教堂的墙上开建窗户。此等劣迹,主教自知,为怕暴露其教会的伪善面目,不得不同意让出堂前若干地方,一德路才得以顺利建成。
E
长堤与新堤趣说
长堤大马路原是沿着珠江江岸建成的,由于江水冲刷,江岸向北凹入,呈反背弓形,最深处在迎珠街口,深入达一百米,因而长堤大马路是有很大内弯的。其后市政府规划从五仙西街(今解放南路南端西侧)往西至仁济路南端建一拉直的新堤,是为1932年建成的新堤大马路。此路上世纪八十年代改称沿江西路,但现仍有新堤一、二、三横路可见其旧貌。
当时,长堤与新堤之间的广阔水面要填成陆地,于是凭空增加土地一大片。这有三个好处,一是便利交通,二是增加了一个商业旺区,三是政府得到可观的土地收入。当时这一带地价已达每井二千元,这为以后建其他道路提供充足费用。一举而有三利,可说是个十分聪明的做法。
文献来源:2016-07-23   羊城晚报-B2
作者:黄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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