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公为国先死,弟亦何敢偷生。”黄花岗起义前夕,敢死队员郭继枚和余东雄合修遗书,其中所提温公,便是单枪匹马刺杀孚琦的温生才,刚过不惑之年的他被俘后英勇就义。这封遗书确实也成了郭继枚的绝笔书,三二九当天,年仅18岁的他在激战中捐躯。
悠悠黄花,有幸埋忠骨。枪声后的广州城现已是一片宁静,烈士后人深居平民巷也少为人知。郭继枚的侄女郭月虹现在更习惯人家叫她“虹姨”,温生才唯一的孙子温国杰则已习惯家住共和路的生活,那里离埋葬他祖父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过2000米。
祖辈的一封信,将他们彼此联系一起。一百年过后,应信息时报之邀,在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会常务理事、中山大学教授周兴樑的带领下,两位烈士后人沿着黄花岗起义路线,向记者讲述先辈的故事。
南洋矿场听孙中山传道
温国杰今年很忙,几乎每天都会接到媒体的采访电话。广州纪念黄花岗起义的活动中,他是广州地区先烈遗属的召集人。“其实我爷爷没参加黄花岗起义,在此之前他一个人搞了起义。”温国杰的爷爷便是大名鼎鼎的温生才,1911年4月8日,他只身刺杀镇粤将军孚琦。相比之下,郭月虹的伯父郭继枚则是正牌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作为黄兴敢死队成员,随黄激战至大南门战死。
如今,身居广州深巷的两个老人,都对“南洋”有着特殊的情结,祖辈一切故事都从这个地方开始,他们的思绪经常从中国穿越到马来西亚,一个世纪之前的辛亥。
“梅州家里很穷,爷爷10岁没了父亲,母亲一手把6兄弟拉扯大,爷爷14岁就被骗到南洋种烟草,三年后又被转卖到马来西亚的霹雳州锡矿做劳工。”温国杰说起爷爷的陈年往事仍眼含泪光。
虽同是和“矿”打交道,但在霹雳州的另一矿区的郭继枚却是矿主的长子,家境十分殷实。“金链都可以从头戴到脚”。
与温生才一样,郭继枚自小就爱打抱不平。而孙中山每次都会来到马来西亚大型矿场,慷慨激昂地向矿工宣传革命思想。因同样的感情,温生才和郭继枚聚在一起谈论国是,听孙中山的救国大业,并一起加入同盟会。
伯父偷大洋弃妻赴革命
越秀区越华路,埋藏在一片市井街头中,小东营早已归于沉寂。年纪老点的街坊还能说起,明朝两广总督出于军事需要,从南京调来1000多名回民组成四营军队,其中一营便驻扎在小东,小东营因此得名。由于回民聚集,现在街内还保存有一个小小的清真寺,供回民瞻仰礼拜。
但对于郭月虹来说,小东营同样是个圣地,一百年前,他的伯父郭继枚便从这里出发,跟随黄兴的敢死队冲锋至两广总督府,然后激战至双桥底,最后在大南门献出年轻生命。
“爷爷当时经常讲,这个儿子啊,偷了我3000大洋,出钱出力就算了,连命都一块出。”郭继枚的侄女郭月虹来到小东营,说起伯父便滔滔不绝,太爷爷不赞成儿子革命,希望用儿女之情来绑住他。于是就让15岁的邱氏与儿子结婚,郭继枚勉强成婚。“伯娘告诉我们,伯父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戴着帽子,不想让家人发现他剪了辫子。”
结婚不到三天,郭继枚就告别了妻子,从父亲的保险柜里偷走了3000个大洋,与邻居余东雄(少年时代郭的莫逆之交,也是72烈士之一),两人一道悄悄离开了家。从马来西亚奔赴广州。
追寻先辈足迹:小东营内感受起义气氛
从香港到广州,水路要大半天时间。随后,郭继枚来到了广州。“他还没有到广州增城的祖屋看一下,便马上来到了小东营。”郭月虹回忆道。
当时的小东营5号,是黄花岗起义的神经中枢,而现在则是黄花岗起义旧址纪念馆。郭月虹重新走进这间四进深的大屋,如数家珍地摸起每一件文物。
郭月虹称,小东营是当时起义38处秘密机关之一,选择此地作为起义,一是离两广总督府近,二是清朝官员府邸,三是旺中带静。从小东营北部沿着司后街(现越华路),仅500步就是两广总督署(现省民政厅)。
起义原定4月13日进行,但一方面钱财未到位,二是军火还在路上,三是温生才的刺杀惊动了清廷,起义一拖再拖。一切的决断在黄兴手里。虽然明知条件不成熟,但为向募捐的华侨表明心迹,只能不可为而为之。27日下午,所有人在小东营整装待发。起义分为三路走,郭继枚跟随黄兴的第一先锋队,时钟指向5点半,他臂挽白巾、手持手枪冲向了总督府。
指挥部故事
起义准备:扮婚娶送武器设38秘密机关
据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会常务理事、中山大学教授周兴樑介绍,“三二九”起义的酝酿并非一朝一夕。
为接应起义,革命党人在当时的广州城设立38处秘密机关,同盟会老会员李章达借出的私宅小东营便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机关。这些地方表面和私宅并无两异,实际上是革命党人藏身以及枪械藏匿甚至制造炸弹之地。
“运武器到广州然后分发到小东营等机关,也颇费周折。”在小东营黄花岗奇异指挥部旧址博物馆,周兴樑指着展柜里的花篮、果盒、礼品盒等告诉记者,革命党人便是依靠这些东西运送枪支炸弹,为掩人耳目,他们常用假办“喜事”等形式,将武器弹药等藏入花轿、礼品盒等运入城内各秘密机关,而同盟会很多女会员也参与这次起义,装扮成新娘或家眷租赁房子作为秘密机关。
起义时间:一改再改指挥部内刀锋相见
选择在4月27日(农历三月二十九日)起义,其实也颇费周折。周兴樑介绍,其实起义时间原本是定在4月8日,但当天发生温生才独立行动刺杀广州将军孚琦的事件,于是将起事时间改为4月13日,而由于之前的刺杀行为使得广州城防加紧,于是只能将时间又改为4月26日,但26日当天在由于意见不统一,临时决定将时间再推后一天。“其实当时同盟会中还有人要求再往后推,保证起义顺利,但被黄兴否决了,不能一拖再拖。”周兴樑称。
关于起义时间的确定,在指挥部内还发生过一个小插曲。据记载当时起义者在指挥部准备分发弹药,尤其是炸弹制造者喻培伦更是挥汗如雨地分发,为这次起义,他一共做了500多个炸弹。此时,四川籍革命党人但懋辛仍坚持让黄兴推迟起义日期,黄兴没同意。于是,恼怒的但懋辛偷偷将十余枚炸弹投入小东营内的一口古井中,试图制止起义。看到此,喻培伦怒不可遏,怀疑但懋辛是清廷奸细,便持刀砍伤但懋辛右手。战斗开始后,有起义者看到但懋辛右手一直流血,以为是敌人子弹击中了。但懋辛于是以手指着喻培伦说:“老喻以刀伤我手!”
起义人员:一缩再缩十路军剩一路出发
周兴樑称,“三二九”起义共有130多义士参加,其实原本计划远远不止这个人数。由于温生才刺杀孚琦后广州风声鹤唳,于是由赵声带领了300多人到香港暂避风头,起义军也从原本的十队减少为四队。
“实际上到了三二九出发时,能进行冲锋的只有黄兴的队伍。”周兴樑称,本来另外三支队伍分别由陈炯明、姚雨平、胡毅生所带领,但陈炯明和姚雨生前一天由于误会了时间,当天并没有及时出现,而胡毅生的队伍则到了现场后没领到武器。于是,原本黄兴带领的一队在经过简单的动员后,下午五点半,悲情起义。“这也说明了时间上的仓促,当时通讯也不发达,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在周兴樑看来,将起事时间定为晚上五点半,则是经过充分考虑的。在傍晚起义,两广总督府的守兵相对较松,而且光线较暗有利于突袭,即便要打夜战,也对起义方有利。
文献来源:2011-09-29   信息时报-A32
作者:李楠楠 梁健敏 蔡汝玲 叶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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