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广州城区之上下 就是一座“两千年城建史”博物馆
2023年11月,广州金秋,午后一束阳光,从身后照进展厅,游人往来,地面的蝴蝶牡丹花纹样砖,随之若有潋滟翅翼振动。这是一千年前的五代南汉宫苑庭院原址。

这里,也是两千年前的西汉南越国宫署遗址,以及秦统一岭南以来历代郡、县、州、府官署所在地——它是从秦汉至今,未有挪移过的城市“原点”。

南越王博物院王宫展区。熙熙攘攘,它所在的北京路——华南最繁荣的商业街,吸引各方游客纷纷手机“打卡”的,则有眼前这条“千年古道遗址”:叠压的11层路面,由上而下分属民国、明代、宋元、南汉和唐代——据史志载,今北京路是唐至民国年间广州城的中轴线。

玻璃地板下,过往似水流年;华灯初上时,映照城市光辉。

文化名城历史画卷,几代考古人砥砺奋进,赓续文脉,谱写华章,辛勤耕耘终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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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岗“黄肠木刻”,广州考古肇始。“我们强调的是现代考古学意义上的广州考古70年,从1953年西村石头岗1号墓的发现算起,而其实,1916年广州东山龟岗西汉南越国木椁墓的发现,已为广州考古的肇始。”

在采访中,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张强禄介绍,钩沉史料,1916年5月11日,台山商人黄夔石,于龟岗修建楼房时发现一座南越国时期大型木椁墓,出土有刻字木椁底板等,椁底板编号自“甫五”到“甫廿”。记者随后在广州博物馆,就看到了其中一块“黄肠木刻”之“甫九”,西汉隶书木刻文字。

从字见史。广州从前叫做“蕃禺”,七十年前,这名字的“本体”终于重现人间。“蕃禺”见于考古实物的最早一例,就来自1953年西村石头岗1号墓出土的椭圆形长漆奁,上有“蕃禺”两字烙印。“这是岭南地区首次在考古发掘中得到秦统一岭南的历史物证,可谓旗开得胜!”我国著名考古学家、广州考古的泰山北斗麦英豪先生,曾在《广州秦汉考古三大发现随感笔录》中,充满激情地写道。

“秦汉三宝”话南越,《广州汉墓》现“番禺”。至1960年,广州考古人在近郊各工地已发掘秦至明代各时期古墓七百座,麦英豪、黎金等先生据此著成《广州汉墓》,1981年由文物出版社出版,是广州第一本田野考古发掘专刊,1983年获广东省社会科学研究成果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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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6月9日上午10点,一个建筑工地,给广州市文管会打来紧急电话——

电话内容如下:“解放北路象岗工地在挖掘公寓楼的基坑中,发现地下有石构建筑物,怀疑是古墓,请立即派人来查看。”

麦英豪先生闻讯赶至,用手电筒向下探照。“因为中午时分直射的阳光很强,无法看得清楚,只见到洞口紧挨着一堵红砂岩的石墙。还约略看到有黑绘的云纹壁画”。

多少年了,《史记》《汉书》南越传的记载,仅寥寥数篇;秦始皇统一岭南过程中,有一位名将赵佗,秦亡后他据岭南建立南越国,是岭南历史上的第一个割据政权。南越王陵究竟在哪?

这既是广州考古人的追寻,也是压在他们心头的紧迫感和责任感:南越王陵一旦在各种基建工程中被无意摧毁或者把遗物弄乱,将造成不可补救的损失。而他们寻寻觅觅找王陵的梦想,在1983年这一天终于成真,这是南越文王赵眜的陵墓!1991年由文物出版社出版的《西汉南越王墓》发掘报告,获得1994年中国社会科学院优秀科研成果奖、1995年夏鼐考古学研究成果奖一等奖、1999年首届社会科学基金会二等奖,还获得《中国文物报》读者投票选出的二十世纪文博考古最佳图书、二十世纪最佳考古发掘报告。

经过十年努力,南越王墓发掘,墓室加固维修,原地保护,就地建成西汉南越王墓博物馆,馆址占地超过14000平方米,相继获得“国家优秀设计金奖”“建设部优秀设计一等奖”“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创作优秀奖”等奖项。

两千年前的石构冥宫与当代雄伟壮丽的展览大楼,形成对比鲜明的古今两殿堂。可说是广州在城市考古与文物保护工作进入黄金时期的一块里程碑。

王墓得以发掘,王宫又在何处?

1995年的7月中下旬,在广州北京路城隍庙西侧,准备建广州市长途电话局综合大楼的工地上,“特别令人惊讶的是,在其中一个桩孔内,就挖出了4件‘万岁’文字瓦当。”(《南越宫苑遗址1995、1997年考古发掘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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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立国于公元前203年,定都番禺,也就是今天的广州,由此,在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里,番禺成为岭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南越国宫署遗址,见证此两千年“中枢”地位。

1975年,在广州老城区中山四路,发现了秦统一岭南时的造船遗址。1995年以来又相继在北京路区域发现了南越王宫的御苑和一号、二号宫殿遗址。“还有王宫的宫城墙基址,赵佗城(即番禺城)的南城墙与水关等多处南越王宫与南越都城的重要遗存,这些都是岭南中心地最具历史真实性的证据。”(麦英豪,《广州“四地”的考古发现与文物史迹)

被麦先生盛誉的“广州秦汉三宝”,就是如上所述的70年代发现的秦造船遗址、80年代发现的南越王墓、90年代发现的南越国宫署宫苑遗址。

2000年起,对南越国宫署遗址开始进行全面发掘,这是广州最大规模的主动考古发掘项目。

这里,不仅是“王的居所”,两千年前南越国和一千年前南汉国的宫殿、宫苑之处;还是历代“长官”的办公地,秦统一岭南以来历代郡、县、州、府官署所在。遗址叠压了自秦汉至民国共13个历史时期的文化层,其中,由1995年发现的“石构水池”和1997年发现的“曲流石渠”组成的南越国御苑遗址,是目前发现年代最早、保存较为完好的秦汉宫苑实例,均入选当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南越文王墓和南越国宫署遗址,集中展现了秦汉时期岭南地区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发展状况,二者均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入选“百年百大考古发现”。以这两处遗址为重要史迹点的“南越国遗迹”和“海上丝绸之路”项目,先后入选中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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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秦以来,广州一度是南越国、南汉国和南明政权的都城所在地。于南越国宫署遗址,我们能感受南汉国宫苑的华丽,而沿着珠江南下,“住在北京路,葬在小谷围”,南汉的王陵,也是“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获奖选手”。

南汉二陵博物馆,亦为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和海上丝绸之路(广州)文化遗产保护管理研究中心的所在地,“二陵”的得名,就因这里在2003-2004年,配合广州大学城建设,抢救发掘出了南汉开国皇帝刘岩的康陵和他兄长刘隐的德陵。

如今,大学城中,青丘碧树如怀似抱,把一座唐风古韵的考古遗址博物馆,以及康陵原址,揽入臂中。

南越文王墓、南越国宫署遗址、北京路千年古道、南汉二陵……这些在繁华市区发现的考古遗址,如今都在原址保护、展示,并成为增色城市景观、夯实文化自信的极佳案例,是文物保护和城市建设高度融合的代表。

同时,在广州现代考古七十年期间,考古人员在老城区范围还清理发掘了从汉代到明代各个时期的城墙、道路、房址、水利系统等,为研究广州古代城市的发展提供了重要材料。“这些考古发现的文物、古迹,大致构建出广州建城两千多年来的古代城市格局脉络”,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张强禄说。

“广州是国务院公布的 24个历史文化名城之一,又是秦汉以来岭南最大的都会。它的建城历史有一个重要特点,就是从秦汉迄今两千多年来,城址都未有他移和更易过,只有日益扩展。如果从文物考古的角度来说,今日广州城区之下无疑是一座广州城建历史的博物馆。”(麦英豪《发掘·保护·使用——广州田野考古例举》)

那么,在秦定岭南、建“任嚣城”之前,广州这片土地上,先民的生活和生产画卷又是怎样的呢?

让我们继续探讨。

■收藏周刊记者 潘玮倩

文献资料来源:2023-11-26   新快报-A09

作者:潘玮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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