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对面巷与迂冈书院
小北路小石街对面,有一条“飞来对面巷”。凡见过这个街名牌的人,都会觉得奇特而产生疑问:谁人作主取这个古怪的街名?市井流传,说取这街名者乃明代状元伦文叙。
传说飞来对面巷未取街名时,是条无名街,因为住的都是贫苦人家,对外交往少,故没有街名也无住户觉得不方便。但是,对面的小石街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大屋林立,豪门富户不少,其中一些还是“街霸”,欺凌贫苦百姓。
有一年,小石街富户大排筵席,请来一班显贵豪绅。席间大谈致富扬名的故事,吹得眉飞色舞。有人说到富户集中的小石街时,觉得街名不够气势,遂提议改个响亮豪华的街名。此议一时得到席上共鸣,遂你提一个他举一个,阿甲说改“大发街”,阿乙建议“广财街”,却难以服众。最后一位师爷模样的食客站了起身说:“纵观历代最吉利的名称,离不开福、禄、寿,我建议取名‘福来街’,各位意下如何?”众人听罢你眼望我眼,都望向有官位的人。结果某大官连声赞好,众人便附和,最后决定择个黄道吉日,举行改街名仪式。
仪式举行之日,嘉宾纷至,请来一批道士打醮、念经,还请来八音齐奏,演戏酬神。一时锣鼓喧天,爆竹声此伏彼起,烟雾弥漫,邻近几条街道的居民也不得安宁。
过了不久,人称“神童”的才子伦文叙来无名街访友,街众把对面街改名趾高气扬数落一番,并请伦才子替本街改个名字,也争一口气。伦文叙当时年少气盛,便跃跃欲试。他详细了解对面街改名前后经过,并出街头踱了一会,便回到屋内提笔写下“飞来对面巷”五个大字。众人一时不解。伦文叙笑着说:“我今天替大家治一治对面街为富不仁的恶人,还要起个好意头的街名。对面街改名‘福来’,我改‘飞来对面’,不是使你们收到福气啦。”众人拍掌叫好,从此此街便名“飞来对面”直至如今,而小石街却没有把“福来”街名流传下来。
平心而论,伦文叙改街名之说不一定真实,因为自明末至清、民国时期,有关明代状元伦文叙的民间传说多如牛毛,真假难辨。传说中伦文叙的名诗名对联更有不少,当代诗评家杨光治曾说伦文叙是“民间最牛的诗人”。民间传说伦文叙与湖广柳先开争状元的故事更深人人心,皇帝面前斗诗斗对联,说得活灵活现。其实历史上没有此事。
但是,伦文叙父子与洪桥街确有一段渊源。在越秀山南麓,确曾有一所纪念伦文叙的迂冈书院。此事说来话长。
伦文叙(1467-1513),字伯畴,号迂冈,出生于广东南海县魁岗黎涌村(今属佛山市石湾区)。他生得头大体壮。明弘治二年(1489),他到广州应乡试,得第三名,被按察使赏识,选入太学读书。弘治十二年(1499),他上京会试得第一,殿试也得第一,高中状元。随后任翰林院编修。正德元年(1506),他出使安南(今越南),途中因父亲去世折返。五年后复职,任经筵讲官(与皇帝讨论经史的官员)。每对皇帝讲经史时,他总是深入浅出地解释。不久后,升为右春坊右谕德(讲经史辅导太子的官员)兼翰林侍讲。正德八年(1513),他负责编修皇室族谱,被后人评为“记载精窍”。同年,他出任应天府试主考官,途中得病,在京都逝世。
伦文叙品性温纯,与世无争,常以读书为乐,平日手不释卷。他写文章崇尚古代名家韩愈和杨雄,认为有理致兼有文采。其学问、品德、器量均为世所重,同僚期望他为朝廷重臣,可惜他47岁便去世。他著有诗文集《迂冈集》,其诗的水平比民间流传的诗高出很多。
伦文叙在广州的故居在海珠北路福地巷。2010年10月诗书街在福地巷北面、中山六路南侧建成伦文叙纪念广场、已未状元牌坊及伦文叙塑像,纪念为广东人争光的伦文叙。但其塑像底座刻的《及第诗》却非伦文叙之作。诗云:“天榜今朝揭九重,状元人是广之东。光摇四海飞金电,文耀长空驾彩虹。翰林检讨知星者,国史先生识马翁。从此岭南文运转,满江风雨化鱼龙。”
此诗实乃流行文学的顺口溜。且看收入《粤东诗海》的伦文叙诗作《口占東友》便知高下:“万里长风扫碧苔,一时残雾日边开。青山历历当轩接,绿树森森入户来。竹径啼莺窥客过,沙洲飞鹭傍人回。相思一水盈盈隔,日暮谁同泛玉杯。”
伦文叙去世后,其三位儿子在越秀山麓建造迂冈书院奉祀伦文叙(其子事迹见下文《明代越山诗社》)。与伦文叙同朝为官的著名教育家湛若水于嘉靖十年(1525)八月写有《迂冈书院记》,记及迂冈书院的建筑规模及风景。文中说:“迂冈先生吾友也,公以颖敏之资、温雅淳厚之德、博治疏通之才,登会、殿两元,辅公辅之望而施不究。蕴以早世,知者憾然。”文中还提及伦文叙的学术主张:“是故六经皆由心生者也,故治心以治经,则全经在我矣。”又记及伦文叙次子伦以训立的迂冈书院之规:“六经发于圣人之心也,则吾心之与天地万物为六经之大全也。请记诸石,永以为书院之规。”
迂冈书院今已无痕迹,但收入湛若水文集的《迂冈书院记》永存,印证着伦文叙与洪桥街的因缘,倒使飞来对面巷的传说若真若幻。
(作者:龚伯洪)

文献资料来源:   《洪桥文蕴》

作者:龚伯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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