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嚣的广州高楼林立,即使凌晨以后,天河立交桥下的大排档依然人气大旺,累了一天的人们在这里喝酒宵夜,出租车、私家车堵塞着,废气排放着,演绎这座大城市的美丽哀愁。但就在距离这座立交桥不到10分钟车程的寺贝通津,却是另一番景象。从满是灰尘正在穿衣戴帽的达道路转入曲折的寺贝通津,一路走到恤孤院路、新河浦路,这片天地让人诧异得说不出话来。这里仿佛是时空交错的汇点,西式老旧的小洋楼零零散散,庭院内透着年轮的老树向外伸出新枝,静谧,清幽,就像走进了时光隧道,一下子回到八九十年前。在广州生活了多年的友人感叹,一直以来只知道有越秀公园有白云山,但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这些小洋楼就像一颗颗珍珠,点缀在繁华广州的东山口。
■现场写真
洋楼风风雨雨九十载
从寺贝通津走进去,到恤孤院路、保安前街、烟墩路、培正路,再到松岗东以及新河浦路一带,是东山小洋楼最为集中的地方,与古老的西关大屋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这些小洋楼一般都是单家独院,高两三层,红砖清水墙,有的还有小水池养着金鱼,以及具有典雅的西式风格的柱廊。早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这里成为了达官贵人和华人华侨最理想的住宅地,他们买下了地,盖起了小洋楼。虽然很多小洋楼已经几经易手,但是不少还留存至今,成为东山永远的财富。
按照资料的记载,东山这一带曾有小洋楼600多栋,但是现在已经减少了许多。寻访这些历史遗留下来的影子,最好的体验就是去走一走,看一看。走在这一带,你会发现很多房子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光彩,新旧程度不一。有的略显陈旧,斑驳的外墙以及长满杂草的庭院,令人寂寞感悄然而生；有的则经过一番修葺和翻新,窗户宽大明亮,雪白的纱帘翻飞也别具韵味。小洋楼最少的应该是寺贝通津,几乎没有发现留下多少遗存,都被现代的钢筋水泥所代替,千篇一律,没有特色,老旧的宿舍大院,拥挤的住宅楼,与原有风貌格格不入,令人感叹不已。
老树斑驳树身显年轮
如果说除了小洋楼以外,这一带还有哪些可以让你感受到厚重的历史的事物,非小洋楼内外的老树莫属。随着时代的变迁,东山这一片区已经满是现代的气息,但是那些老树的存在,却让你不得不想想这里的过去。由于小别墅都是独家独栋的小洋楼,另外家家户户几乎都有花园,在他们建造小洋楼之时,很多树木也在那个时候被栽下,与小洋楼一起经历风雨。而随着部分小洋楼在往后的日子中渐渐破败,这些树却仍然茂盛地生长。
那时候住在这里的人家,多爱种榕树、鸡蛋花、木棉、椰树,我们现在依然可以看得到,不少庭院里面茂盛的老树,将新芽伸出了庭院之外；也可以看得到,由于不少榕树长得干大根粗,新修的围墙为了不妨碍树的生长,或特意凹一块,或直接将树干当作围墙的一部分。最美的风景莫过于逵园内生长的两棵椰树,这两棵树对称地长在大门通往主楼小道两侧的花园内,树干瘦弱挺直,高达数十米,微风轻拂,树顶的叶子轻轻摇晃。
如果细心观察,你会发现,无论是寺贝通津,还是恤孤院路、烟墩路,都与目前广州的道路很不一样。这些路的两旁,几乎没有绿化树,而且由于道路窄小弯弯曲曲,这一片几乎都是单行道。但是正是这些没有绿化树的道路,却能让你感受到浓浓的绿意,这些都要托众多别墅园主的福,正是他们当年亲手栽种的花花草草棵棵绿树,成为今日最好的绿化带。
隅园今日已面目全非
东山小洋楼众多,其中隅园、春园、简园、逵园、明园并称为五大侨园,而这五大侨园中,又以隅园为最,它曾博得著名文博专家黎显衡的赞叹,是典型的融合中西建筑的另一种东山特色民居。位于寺贝通津42号的隅园,1930年为国民革命海军造船总监伍景英自行设计兴建,随后他又兴建了44号。园内的地砖、壁炉和洗漱室洁具,大部分都是从英国进口买回来的,1980年珠江电影制片厂曾在此拍摄电影《刑场上的婚礼》。
隅园在经历了三代业主后命运骤变。这座广州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今年初遭遇新主人伐树,并开挖鱼池、游泳池,不知道这是怎样“白目”的一位新主人,竟然忍心对隅园“动手术”。虽然目前相关单位已经叫停了这样的破坏行为,但是记者前往查看时,街坊们所说的前段时间看到有人在隅园东搬西搬的情况已经没有,但隅园大门紧闭,仿佛一个受伤的孩子,令人心疼。破坏的东西再怎么修补,都不会再是原貌了,这座曾经位居五大侨园之首的隅园,已经满是伤痕。
拆迁洋楼被成片拆除
实际上在隅园遭遇“毒手”之前,已经有成片的小洋楼被无情拆除,想要再寻昔日遗迹,已成追忆。去年7月份起,新河浦龟岗大马路江岭下街东侧一带涉及9个门牌号的小洋楼在推土机隆隆的推土声中逐栋被拆,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幸好此后被叫停,政府也表示要恢复原貌,在原址重建。记者走访这片小洋楼所在地后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小别墅的风景,成为一片大空地。而就在瓦窑旧前街对着的地方,还有一栋破旧得已经被推倒了一大半面积的小洋房,依旧在夜色中孤独地站立着。
这些珍贵的历史遗留的宝贵财富,由于不断变旧、破败,总有一些昧着良心的商家只顾利益不顾一切,想要将这里改造成可以让他们赚大钱的地方。而最为讽刺的是,广州市颁布《新河浦历史文化保护规划》才3年,2008年还因此获得了世界大都市奖,去年、今年这些小洋楼就遭遇不测,似乎保护的路还任重道远。我们不希望以后游人来到广州,只发现广州有珠江新城这个CBD,而没有机会再看到如珍珠般散落在东山口的小洋楼。
【地理坐标】
新河浦历史文化保护区范围大致为东起达道路、西至均益路,北接庙前西街、庙前直街、寺贝通津和广州铁路局用地,南临东华东路、新河浦涌和东山湖公园,面积大概有62.9公顷,合共有493栋历史建筑。大部分历史保护建筑为独立式低层住宅,多是仿西洋古典式建筑,以清水红砖墙、民国水刷石、西洋式风格为主要建筑特色。
【历史坐标】
历史上的东山在广州东门以外,与西门以外的西关遥遥相对。东山地势较高,地广人稀,20世纪初,美国基督教选定东山为传教基地。此外,我们从这一片的一些路名可以考究,东山早在很久之前已有历史。“寺贝通津”是一条长600多米的弧形路,“津”是码头的意思,在广州,以前特指珠江旁的码头,不少在江边的小路都被冠以“通津”的名字,“寺”是指东山原有的一座寺庙——东山寺“贝”则通“背”,这条路的意思就是寺庙的背后通向码头。而“庙前直街”指的则是东山寺门前的一条东西走向的小街。
■经典之处
名校:说到小洋楼,不能不提在这一带的学校,这些大小的学校乃至幼儿园在广州市内都大名鼎鼎。广州七中、培正中学、培正小学、东方红幼儿园等名校全部聚集在这里,广州七中与培正中学历史悠久,很多人不惜花大钱在这里买房,就是为了摊到一个学位。
旧址: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当时广州东山举行,但会址在广州沦陷时被日军炸毁,后来史籍和档案均无“三大”会址的记载。不过后来逵园的“1922”成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曾经参加中共三大、时任国务院参事的徐梅坤,在确认中共“三大”会址时,记得他们在会间休息时就站在窗前,对面的房子顶部赫然写着“1922”的年份。
教会:在寺贝通津9号,有一座很有特色的教堂,教堂内的钟楼以及众多信教人士,为东山小洋楼做了最佳的文化注脚。这座教堂原名为东山浸信会堂,宣统元年(1909)由外国传教士创建,现称为基督教东山堂,每到礼拜日,众多信徒齐集这里做礼拜。
记忆:“东山少爷”与“西关小姐”是广州最著名的记忆之一,而其中的“东山少爷”就在现在的东山口。据了解,早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东山是权门显宦的聚居地,出入多是官家子弟,这些官家子弟被称为“东山少爷”。
■群姐讲故事
林穗群
现年57岁的群姐,咋一看去就像40岁左右,她身上流露出来的优雅气质,让我们仿佛看到别墅小洋楼里面曾经的烟花年华。群姐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结婚后,在烟墩新街和基督教东山堂附近住了37年,丈夫几代人都在这里住,将近四十年来,她都围绕着这片地方生活,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就在这里度过,这里的点点滴滴,或听说的或亲见的,她如数家珍。
红线女也曾住过东山小洋楼
据说当时红线女也住在松岗东附近,她家的花园很漂亮,但是她很少出门。红线女十多岁就已经出道,就算是现在,她的名声可谓人人皆知,简直是家喻户晓。当时很多人疯狂地迷恋她,她唱的《昭君出塞》、《荔枝颂》、《羊城八景》等粤曲更是经典中的经典,大部门老广州或久居广州的人,基本上都能哼几句的。以前一遇到有她的演出,大家都去排队买票,就是为了看一看她,听一听她唱戏。
不过,当时人们追星没有现在这么疯狂,当时的情形是,看完戏大家都散了,没有现在的所谓还追到家里要签名要合照的现象,大家都很文明。不过后来红线女就搬走了,她搬走后的房子转给了公安局东山分局的人住。其实以前在这一带住的名人非常多,很多人都大名鼎鼎,只是现在大多已不在。
彩园四栋别墅住着四个姨太
在我家隔壁的是另外一个小院,叫彩园,彩园很漂亮,当时名气也很大,主人家姓梅,与我先生家里是世交,彩园的主人早年外出打拼,赚了钱回来建起了这座名叫彩园的小院落。梅家有四位姨太太,所以院子里面有四栋非常漂亮的西洋小别墅,每位姨太太各一栋。由于院子里面容下了四栋别墅,所以占地非常大,应该是整个寺贝通津最大的小院。里面每一栋小别墅都是漂亮的红墙、雕花的木窗,二楼还有两个平台,非常有特色。
现在彩园的后人大多已在国外,彩园也几经波折,小别墅转手的转手,出售的出售。现在彩园已经没有了,早已经被拆掉了,建起了单位的宿舍。很怀念以前彩园没拆的时候,我们家与彩园只是一墙之隔,正确来说应该不是墙,而是以前的那种木栅栏,矮矮的,可以互相串来串去。
傍晚散步散到五羊邨农田外
以前的广州跟现在的广州相比,太不一样了,以前的寺贝通津到新河浦一带,全部都是小洋楼,而外围就是农田。记得在以前的时候,我们经常在晚饭后出来散步,走着走着就会走到五羊邨的农田,看着一大片的农田,很舒服的,只是以前都嫌远,有时候还不愿意走。七十年代后五羊邨的农田就少了,不过杨箕村、天河那边,还有大片的农田。
现在发现要从寺贝通津走到五羊邨,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一下子就走到了,不过时代变了,空气也变差了。以前这一带空气多好啊,五羊邨那边也是农村,傍晚炊烟升起,很有感觉。现在一走到寺贝通津跟达道路交界的地方,就会觉得灰尘滚滚,这环境的变化着实让人感叹不已。
旧时恋人最爱逛的是情人路
如果说我描述的东山小洋楼这一带很漂亮,最有说服力的应该是谈恋爱的人了。以前这个地方被称为情人路、姻缘路,而实际上东山这个地方,你走走就知道了,都是寺贝通津、恤孤院路、烟墩路、培正路、新河浦路等等,根本没有一条路叫情人路或者姻缘路。实际上,情人路或者姻缘路应该可以说是这一带的别称,它不是特指那一条路,而是指整个东山小洋楼一带。
早几十年的时候,广州没有多少适合恋人谈情说爱的地方,唯一的就是这一带,因为这一带都是花园小别墅和洋房,红砖绿瓦,小路幽幽。很多人就是在这里互相了解,然后携手一生的。那时候在这里谈恋爱的人可壮观了,每天都有情人来到这里拍拖,尤其是夜晚,这里非常安静,花园别墅里透出灯光,温馨又浪漫,而路上除了偶尔的行人外,都是手牵手的恋人。
家家小孩琴棋书画样样皆能
这一带都是独栋的小洋楼,因此很多时候人们的交流并不多,大家都各自在自己家里。主人家也多是华侨,经常在外打拼赚钱,因此家里面常常都有妇女和小孩。这里的小孩由于家庭生活都比较优越,平时除了上学外,一般不会与外面的小孩玩,而是在家学学书法学学音乐,很多人都是从小就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小孩看起来都文质彬彬。
我先生以前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在家里除了写写字学习,就是拉拉手风琴等等,他的姐姐也一样,都是从小就开始接受这些艺术的熏陶。当时的西洋乐器在这里很受欢迎,不少人家都有手风琴、钢琴,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常常能听到钢琴声,尤其是夜里,钢琴声音从别墅小洋房里传出来,你就会意识到,一定是有小孩在练习。
九成业主已经不再是旧时人
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看着这里变迁。七八十年前,这里住满了达官贵人与在外打拼的华侨,人们有钱了就在这里卖地盖洋楼,已经成为东山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但是风云变化多少载,别墅小洋楼的业主换了又换,现在起码有九成的业主已经不再是原来盖楼的那一户人家了,很多洋楼甚至转手了很多次。
那时洋楼里面最早的主人,他们在二三十年代往后的几十年中,陆陆续续都出了国,有的去了加拿大,有的去了澳洲,有的去了新加坡,散布在世界各地,已经很少回到这个地方了。虽然我先生家则好几代都住在这里,但是他的姐姐也在早年移民去了新加坡,而现在,我们的孩子也已经去了国外。我们在这里住习惯了,很喜欢这个地方,总是舍不得走,根就留在这里,孩子们就在外闯天涯吧,回来的时候,可以看看他们长大的地方,以及熟悉的花草树木。
■旅游贴士
交通:东山小洋楼片区的范围还算比较大,坐地铁可以从东山口站出来,坐公交也可以到东山总站下车。此外,打车可以直接到达道路与寺贝通津的交接处下车,沿着寺贝通津一路往里面走；也可以打车到新河浦路附近,不过车最好不要进入恤孤院路、寺贝通津等地,因为路小狭窄,且是单行道,最好慢慢走细细品味。
住宿:这一个片区自上个世纪初期一直以来都是住宅区,因此这一带并没有酒店,如果要住在附近,可以选择达道路或者东山口附近的酒店。
饮食:这一片区里面也几乎没有餐厅酒楼,最好走到龟岗那边,位于龟岗的广州酒家很不错,原来名叫东山酒楼。因为这一片都是一些老旧建筑,因此老字号的酒楼也不少,其中的潮濠酒楼东西好吃,但是价格也是附近最贵的。
购物:这里不比北京路、上下九或者天河城,这里大型的购物商场只有东山百货大楼,一般情况下建议到其他地方去买特产即可,像东山百货这些地方,供应的商品多是附近居民的必需品,不会有很大的特色。
文献来源：2010-01-27 南方日报-B02、03
作者：蔡华锋
查看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