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莲长篇小说《东山大少》以最具广州地缘特色的东山为切入点,以广州百年历史风云为背景,以一群活跃在羊城历史舞台上的男人为主角,以灵动的文字复活了历史场景,唤醒了城市记忆,生动地再现了这座南国城市的百年进程,并以众多的人物形象再次探求了羊城以及岭南文化性格,为文坛再添一幅颇具岭南风采的文学长卷。在“提升文化软实力”渐成国策,“重拾岭南文化自信”之声再次响起的今天,梁凤莲的本土创作尤为珍贵,意义非凡。
一、岭南经验:“本土言说”的珍贵
何谓“本土言说”?理论上很难准确界定,但我以为一定与出生地、童年记忆、祖先记忆、故乡记忆密切相关,一定与你生于斯长于斯贯穿你生命的某种文化传统有关,一定与你所痴迷所钟情所热爱的乡土情感有关。仔细品味一下当代作家的作品,出生地的情感与文化烙印,常常在作品中留下这样一种东西:无论你走得多远,无论你漂泊到何处,你的情感归宿在你的“本土”,也许你会走得很远很远,天涯海角,千里之外,但艺术家内心的故乡在原处,在老地方,这是命定的归宿,游子的归宿。
进而言之:广东文学艺术创作的“本土言说”的历史使命将更多地落在本土作家身上,他们有人脉,有地气,有天然优势,眼下又有“天时”,什么天时?广东建设文化强省即是。以此思路看梁凤莲,她与她的作品均为珍贵。
二、“东山叙述”与“桔瓣式结构”
梁凤莲在她的《西关小姐》面世四年之后,再推《东山大少》,其为广州羊城文化立传的用意始终不变。“西关的小姐,东山的少爷”,这是广州人熟悉的一句老话,因为它们都是羊城最有底蕴、最有人缘、最有知名度的两块宝地。论历史悠久,西关可以上溯唐末“五代十国”中的南汉,南汉在广州立国,共历五主。南汉王室林苑落座西关,留存今日,西关建筑首推西关大屋,极具岭南特色;而东山呢?一栋一栋中西合璧的红砖洋楼,为羊城涂抹另一层文化底色。假如说,西关大屋代表清以前羊城的千年历史,那么,东山洋楼则代表近百年的广州历史。这个城市的时尚、风气、人脉、财源、权力都在这里上演一出出跌宕起伏的人间大戏。
《西关小姐》以女主人公若荷的人生命运主导全篇,而《东山大少》则以一群羊城男性支撑作品。假如说,前者是一枝独秀地刻画人物的话,那么,后者就是群峰称雄,是一种为广州男人塑造群像的方式。作家梁凤莲除了改变创作路数,还有何种艺术构思方面的考虑呢?《东山大少》全书共分九章,前八章均以男人为主角,唯有第九章以女子范妮为主角。无论作者有意还是无意,男人戏男人唱是这部长篇的第一特色,第二特色也是十分醒目,即叙述方式,以每一章的主人公为第一人称视角分别展开叙述。全书九章就是九个“我”的视角,九个“我”的叙述。
作者在南国的温暖与浪漫中呈现出多层次的男人性格,这是羊城男人的性格吗?既有血气方刚的豪迈,也有似水流动的柔情;既有沧海桑田的淡定笃行,又有倚马可待的执着坚持;既有静水流深的宽阔包容,又有大情大性的淋漓尽致;既有命悬一线的生死对决,又有洞察世事的随缘从容———从这些性格层面中似乎可以让你感受一下无法言明的羊城性格,“远看草青近看无”,你难以把握却又无处不在的广州风格:任它天塌地陷,依然一盅两件叹早茶———有点我行我素,有点天不怕地不怕,有点坐看风云包容万物,却也有点麻木不仁,倒还真有点像广州的云吞面:包容、实在、丰富、好味道。家常、日常,不神秘,却又有点像一个谜:广州性格的谜。
也许,上述种种正是我们解读梁凤莲本土言说南国风情的入口;也许,文学本身就没有一统天下的主题,就如日常生活原本就是多个主角同演一台戏的“桔瓣式结构”;也许,等到梁凤莲“羊城烟雨四重奏”全部面世,我们才有可能找到问题的答案。因为,作品原本就是阐释的对象,其如山川,如万物,如天空,任何现成的结论都无法概括与穷尽它们的丰富性。
十分显然,梁凤莲在《西关小姐》之后,借《东山大少》在文化描述方面又有大的拓展。散文集《情语广州》是我喜爱的作品,其中粤味,弥散全篇,《东山大少》一以贯之,有增无减,愈加浓郁。对羊城一个“食”一个“商”的描写,更有从形似进入神似的多处妙笔。
文献来源:2009-10-18   南方日报-A11
作者:江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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